伦敦皮卡迪利广场、纽约时代广场、东京涩谷……甚至每一个人手中的手机、家里的电视,只要是带屏幕的设备,在这一刻全部被强制接管。
画面极其清晰,就像是就在眼前发生一样。
那是地下基地的监控录像,以及陆修用蓝图回溯还原的场景。
并没有旁白,也没有煽情的解说。
只有最赤裸的真相。
画面中,达尔文疯狂地拉下电闸,将无辜的人类变成“量产天使”;
维克多在巴黎暴露时下令屠杀平民以掩盖真相;
以及最后,两方势力为了争夺控制权,如同疯狗一样互相残杀。
所有人都听到了达尔文那句歇斯底里的宣言:
“存活率不足万分之一又如何?我要的是进化!”
所有人都听到了维克多那句冷酷的命令:
“把全人类杀光了我们统治谁?我要的是权力和永生!”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被囚禁的巨人像个孩子一样蜷缩流泪,最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没有剪辑,没有配乐。
这就是一场疯子的狂欢,一场针对全人类的阴谋。
巴黎,协和广场。
一名正准备去游行的市民停下了脚步,昂着头,呆呆地看着大屏幕。
他手里的标语牌滑落在地——那上面原本写着“驱逐东方恶魔”。
巴黎,军事监狱。
阴暗的牢房里,几十名被缴械关押的第7机动宪兵团士兵正靠着墙角休息。
他们被打上了“叛军”的烙印,等待着军事法庭的审判。
走廊里的电视突然亮了。
牢房里,一名年轻的宪兵看着画面中,那个站在巨人面前、温柔地送他回家的陆修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看啊……”
他抓着铁栏杆,对着外面的狱警嘶吼,声音哽咽却骄傲:
“看清楚!这就是你们说的恐怖分子!”
“这就是我们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真相,如同一场暴雨,瞬间冲刷了整个世界的谎言。
……
雪原之上。
陆修看着手中沙盘上那层闪烁的光晕,手指轻轻一挥。
“散。”
篮球大小的地球虚影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消散在寒风中。
他眼中的恒星光芒渐渐熄灭,恢复了漆黑的瞳孔。
那种令人窒息的神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作为凡人的、沉重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疲惫。
陆修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
身体陷进松软的草地里。
青草扎扎的触感透过衣物贴着后背,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睁着眼,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蓝得透亮,蓝得让人想就这样睡过去。
忽然,这片蓝被挡住了。
一张干净漂亮的脸闯进了视野,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几缕黑发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扫过他的鼻尖。
是柳薇。
她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眼镜,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性的眸子,此刻红通通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都好了?”
陆修看着她。
那双刚才还在俯瞰众生的眼睛里,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他费力地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很难看、但很真实的苦笑。
“嗯。”
陆修长出了一口气,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带着一丝凡尘的烟火气。
“突然……特别想吃老街的炒面。”
柳薇怔了一下。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砸在陆修冰凉的脸上。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绽开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泪水的明媚笑容。
“好。”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陆修那只满是泥泞与冻疮的手掌,用力拉了一把。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