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皇居。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渗人,空气沉闷,像梅雨季里发霉的榻榻米。
千崎亲王跪坐在上首,面前的茶汤已经彻底凉透。他盯着桌上那份加急的情报文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亲王殿下,”负责宫内厅事务的老臣山田低着头,声音发涩,“根据入镜记录,只有陆修一个人。也许……我们可以试着从侧面突破?比如,安排几位受过礼仪训练的内亲王去接待?男人嘛,在这个年纪……”
“山田。”
千崎亲王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你在那个位置坐久了,脑子也生锈了吗?”
山田把头埋得更低,额头贴着手背。
“陆修身边那个叫柳薇的女人,你看过她的资料吗?”千崎亲王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在那位面前,我们送过去的庸脂俗粉,不过是萤火之光想与皓月争辉。除了激怒他,没有任何意义。”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陆修这种人,手里握着神的权柄,却长着人的心脏。我们唯一的筹码,就是赌他还会像个人一样思考,赌他会在意那几百万条人命,赌他不敢真的对平民下手,赌他还在乎国际舆论。”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哒、咔哒”地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
与此同时,富士山脚下。
青木原树海边缘,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
这里的气温比东京市区低了好几度,冷得钻骨头。
陆修没急着上山,他双手插在冲锋衣兜里,慢悠悠地踩着满地腐烂的落叶。
到处都是被遗弃的汽车和发霉的帐篷。
前方背风的洼地里,升起了一股灰扑扑的烟。
那是一群流浪汉,大概七八个人,围着一个生锈的铁皮桶烤火。
铁皮桶里烧着捡来的废报纸和枯树枝,火苗忽明忽暗。
他们身上裹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棉被、旧大衣,头发结成了板,散发着一股发酵般的酸臭味。
但气氛却意外地不错,有人手里拿着半瓶劣质烧酒,正在那儿吹牛,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在这一堆灰头土脸的男人中间,有个女人特别显眼。
女人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式旧羽绒服,肚子高高隆起,把羽绒服的拉链撑开了一大截。
她手里捧着个甚至没洗干净的红薯,正狼吞虎咽地啃着,腮帮子鼓得老高,黑灰沾满了嘴角。
陆修停下了脚步。
绫波丽子。
那个曾经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把活人当小白鼠的所谓“精英”,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女博士。
此刻,她正因为旁边一个流浪汉递给她半块午餐肉,而露出了近乎谄媚的笑。
那个流浪汉惬意地哼哼着,坐下来躺在她腿上,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进她的毛衣下摆取暖。
旁边另一个男人凑过来,把剩下的半瓶烧酒递到绫波丽子嘴边。
绫波丽子张嘴喝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周围的男人们爆发出一阵粗鲁的哄笑。
没有羞耻,没有反抗。
男人顺手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摸了一把,她也不躲,反而嘿嘿傻笑了一声,继续低头啃红薯。
完全融入了这个原始的小部落。
她是这个群体里唯一的异性,也是维系这个小团体“和谐”的纽带。
陆修看了她两秒,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没有嘲讽,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路是自己选的,果是自己种的。
他转身,向着更高处的火山口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流浪汉们的哄笑声和女人的咀嚼声,很快就被山风吹散了。
……
半小时后,陆修站在了富士山的半山腰。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东京璀璨的灯火,像一片铺在地上的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