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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渔网还差一点就补完了,明天一早就能出海。
还想起爹娘今天气色好多了,兴许再过几天,就能彻底好起来。
他想了很多,想得很远。
可他没想那些太远的,什么十年后,二十年后,他顾不上想。
他就想眼下,想明天,想这个家。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太阳慢慢往西沉,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洋洋的橘黄色。
日子还长着呢。
可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葛父葛母的变化当然离不开葛美霞的心理辅导,她当时做的有点太冲动了,葛父葛母也只是个渔民,每天都是守着这片海生活的。
一下子接收到了这么大的信息,做了决定,但还是这么心惊胆战,唯恐梦中的情景再现,所以病倒了。
所以这次葛父葛母生病的时候,美霞偷偷给两人做了心理辅导葛安慰,让两人放宽心,毕竟一切都改变了,现在重要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日子像海里的浪,一波推着一波,不知不觉就翻过了几个年头。
葛父的病好利索后,家里头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只是这节奏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热热闹闹一大家子,老大老二老三进进出出,如今就剩老三一个半大小子,加上才几岁的美霞,院子里头显得空落落的。
葛家有两艘船,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家业。
一艘大的,能跑远海,一趟出去就是三五天;一艘小的,近海打渔,当天去当天回。
从前老大带着老二老三,加上雇的几个伙计,两艘船都能转起来。
如今老大老二走了,光靠老三一个,加上葛父这个半老的人,别说两艘船,就是那一艘大的,都撑不起来。
雇人,是没法子的事。
可这回雇人,葛父的心思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雇人,就是雇人。
银货两讫,你出力气,我给工钱,谁也不欠谁的。
伙计们下了工,各回各家,跟他葛家没啥牵扯。
可自从做了那个梦,他总想着,人这一辈子,不能光顾着自己。
梦里头那些举着红旗冲进他家的人,有些是他帮过的,有些是他没帮过的。帮过的那些人,喊得也没比别人小声。
他不怪他们,可他也忍不住想,要是当初帮得再多一点,再好一点,会不会就不一样?
他不图人家报答他,他就图个心安。
所以这回雇人,他换了章程。
还是给工钱,还是银货两讫。
可伙计家里头有个难处,他能伸手的就伸手;伙计家里头有个喜事,他能随礼的就随礼。
逢年过节,多给两条鱼;刮风下雨,让伙计早点回家。不图别的,就图个人情味儿。
那年冬天,有个伙计的老娘病了,病得起不来床,家里头揭不开锅。
那伙计红着脸,支支吾吾,想预支两个月的工钱。
葛父二话没说,掏出五块大洋塞给他:“拿去抓药,别耽误了。工钱的事儿往后再说,你人还在,工还能干,我亏不了。”
那伙计捧着大洋,手都在抖,眼圈红红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东家,我……我这条命,往后就是您的。”
葛父摆摆手:“别说这些,谁家没个难处?赶紧回去照顾你娘。”
后来那伙计的老娘好了,逢人就夸葛家仁义。
一传十,十传百,岛上的人说起来,都竖大拇指:“葛家那人,厚道。”
还有一回,码头上来了个外乡人,说是逃难来的,拖家带口,饿得面黄肌瘦。
在码头上转悠了两天,没人搭理。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宽裕,哪顾得上外人?
葛父看见了,把人领回家,让葛母煮了一锅粥,热了几个馒头,让那一家子吃了顿饱饭。
又跟那外乡人聊了聊,知道他是个木匠,手艺还不错,就问他愿不愿意留下,帮着修修船,打打家具,管吃管住,年底再给分红。
那木匠扑通一声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
葛父赶紧把人扶起来:“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木匠在葛家一待就是好几年,后来娶了岛上的姑娘,在岛上扎了根。
逢年过节,总要提着东西来葛家坐坐,喊葛父一声“老东家”,喊得比亲爹还亲。
这样的事儿,一年里头总有几回。
葛家的风评,就这么一点一点攒起来了。
岛上的老辈人说,葛家祖上积德,到了这一辈,更是积了大德。
年轻一辈的人说,葛家人厚道,有事找他们帮忙,准没错。
葛父听了,心里头暖烘烘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儿,能不能挡住梦里那场风暴。
可他想,就算挡不住,至少他这辈子,没白活,他还在想,他帮助的这些人不会都是白眼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