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瘟疫,来得无声无息,去得更是匪夷所思。
前一日还满城哀嚎,尸臭弥漫,仿佛人间炼狱。一夜之间,风吹云散,旭日东升,所有腐朽与衰败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一夜白头的老者,皱纹抚平,重新恢复了壮年的模样。那些枯萎的草木,抽出新芽,焕发出勃勃生机。
官方的邸报,在第一时间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新皇登基,仁德感天,天降神迹,辟易邪魔。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对新皇李承渊的歌功颂德。百姓们是淳朴的,他们不懂什么规则,什么神庙,他们只知道,是新皇陛下拯救了他们,是新皇陛下,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一时间,李承渊的声望,被无数狂热的民众,推上了一座前所未有的神坛。
百姓们在欢呼,在庆祝。
而皇宫深处,一间不见天日,连史书都未曾记载的密殿之内,气氛却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庆帝盘膝坐于一张玄黑色的蒲团之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一面由真气凝聚而成的水镜,镜中清晰地映照出京都百姓们那一张张劫后余生,充满感激与崇拜的脸。
每一张笑脸,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那场瘟疫的本质,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神庙的手段,是超越了凡俗武学的规则打击,是一种宣告,一种惩戒。
非人力所能抗衡。
他本想隔岸观火,看看神庙究竟想在这片土地上做什么,也想看看,他那个刚刚从神庙归来,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要如何应对这场必死的灾难。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李承渊焦头烂额,束手无策之时,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收拾残局,重新夺回对这座江山的绝对掌控。
可他算错了一切。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足以让大宗师都感到绝望的规则之力,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干净,利落,彻底。
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比瘟疫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这意味着,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京都城内,存在着一个能够轻易抹除神庙规则的存在!
而这个存在,不是他。
“陛下。”
一道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庆帝的思绪。
范无救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渗透出来的墨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单膝跪地。
“查到了什么。”庆帝没有回头,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瘟疫之力达到顶峰之时,新皇曾下令,封锁全城,禁军与鉴查院倾巢而出,只为寻找城南一个普通孩童。”范无救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亲自去了一趟城南的废弃戏台,在那停留了不足一炷香的时间。”
“在他离开之后,一刻钟之内,笼罩全城的腐朽气息,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庆帝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事实被血淋淋地摆在面前时,那股冲击力,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