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对着下方轮椅上的陈萍萍,做了一个轻微的示意。
陈萍萍推动轮椅,缓缓来到殿中。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阴沉,也没有复仇的快意,只剩下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的手中,捧着一份厚得惊人的卷宗。
“陛下,此乃鉴查院连夜整理出的,所有与神庙私通,贩卖国运,罪涉叛国的贼臣名单。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桩桩件件,皆有实证。请陛下过目。”
一名内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陈萍萍手中接过卷宗,快步呈上御台。
李承渊看都未看。
他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那份厚厚的,决定了南庆官场未来走向,决定了上百个家族生死的卷宗,便如同一片枯黄的落叶,轻飘飘地,从高高的御台上,飞旋而下。
纸张散开,如雪片般,洒落一地。
正好,落在了庆帝的面前。
“父皇。”
李承渊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看看吧。”
“这些,都是你的心腹,你的刀,你的棋子。”
跪在最前排的几位大臣,只是瞥了一眼那散落在最上面的几张纸,在看清楚那一个个用朱砂笔写下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时,他们的身体,猛地一软。
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瞬间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庆帝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纸张上的名字,每一个,都曾是他最信任的臂膀,是他用来制衡朝堂,执行他那些最阴暗计划的工具。
一股无法言喻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依旧梗着脖子,用最后的尊严,嘶吼道。
“一派胡言!”
“这是构陷!是你为了篡夺皇位,伪造的证据!朕不信!”
李承渊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庆帝的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构陷?”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朕,不需要那种东西。”
“朕,只陈述事实。”
他的目光,忽然越过了庆帝,落在了跪在人群最前方,一个身穿二品官袍,浑身抖如筛糠的身影上。
“兵部侍郎,王大人。”
被点到名字的王志坤,整个身体如同被雷电击中,猛地一颤。
李承渊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在整个大殿之中,清晰地响起。
“你执掌北境军备十三年,每年,户部下拨的军械物资,都至少有三成,在运送途中,不知所踪。”
“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