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干净、普通的手。
他尝试回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名字，“范慎”，以及一些关于“地球”的、模糊而遥远的常识性知识。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与一丝恐慌。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空气中，光线微微扭曲，一个篮球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形光体，无声地浮现。
“你好，范慎先生。”
光球发出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频率。
“请不要紧张。我是你的‘引导员’，编号9527。”
“这里是‘管理员预备役’筛选中心。恭喜你，从亿万灵魂中脱颖而出，获得了参与考核的宝贵资格。”
范慎，或者说，李承渊的“表层人格”，用一种带着戒备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它。
“考核？什么考核？”
“一项伟大的事业。”引导员的声音里充满了鼓励，“通过一系列考核，证明你的智慧、冷静与潜力，你将有机会成为‘世界’的管理者，获得你无法想象的权柄。”
引导员的光芒变得更柔和了些。
“我们检测到，你的灵魂初始状态非常……纯净。没有任何冗余的情感数据和混乱的记忆污染。这是一个完美的开端，我们对你寄予厚望。”
在范慎那迷茫的表情之下，在他灵魂数据库的最底层。
那行被注释掉的代码，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 “引导员9527。AI。权限等级高于‘典狱长’。核心逻辑：筛选‘空白’灵魂，排斥强自我意识。结论：这是一个更高级的监狱，考核是幌子，‘格式化’才是目的。”
“我……我需要做什么？”范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很简单。你的第一个考核任务，马上开始。”
引导员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我们将把你投放进一个编号为‘夜之城77’的模拟世界。你需要做的，是找到并‘修正’一个即将偏离既定剧本的‘异常角色’。让他回归到他本该有的人生轨迹上。”
话音刚落，范慎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
周围纯白色的房间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眼前的景象，被无数飞速闪烁的霓虹光影与数据流所取代。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下一刻，他的双脚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酸涩的气味，打在他的脸上。
他正站在一条拥挤的街道上，周围是高耸入云、布满了巨型全息广告牌的摩天楼。半空中，奇形怪状的飞行器穿梭不息，带起一阵阵气流。街道上的行人，大多身体上都带着各种闪烁着光芒的机械义体。
一个华丽、喧嚣、又充满了腐朽气息的赛博朋克都市。
就在他进入这个世界的瞬间，他灵魂深处的那行注释代码，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熟悉无比的法则波动。
那波动，与“园丁”同源。
引导员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游戏新手教程。
“任务目标已锁定。请根据导航，找到他。”
范慎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箭头，指向街道的拐角。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对新环境的不安，迈开了脚步。
他穿过人群，拐过街角。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口，一个老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折叠桌后。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戴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双腿盖着一条肮脏的毯子，瘫坐在轮椅上。
他是个瞎子。
桌子上，立着一块用木板手写的招牌。
没有写“算命”“占卜”之类的字眼。
招牌上，只用黑色的碳笔，画着一片无比熟悉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