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轰鸣与灵能乱流的尖啸在身后交织,如同死神追赶的脚步声。灰鸮小队四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枯木与诡异肉质增生的死亡森林中亡命狂奔。
靴子踩在灰白色的尘埃和暗红脉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空气灼热,充满了爆炸残留的臭氧味、血肉焦糊味和越发浓郁的甜腥。灵能屏障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荷的“滋滋”声,表盘上的能量读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降。
“屏障还能维持三分钟!” “幽魂”的声音在急促的呼吸中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他手中的探测器屏幕疯狂闪烁,显示身后至少有十几个高速移动的能量信号正在逼近,更远处,还有更多反应在涌现。
“母体”被彻底激怒了。它不仅派出了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形态粗糙但速度奇快的怪物追击,森林本身仿佛也活了过来。地面上的肉质脉络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枯木上覆盖的半透明生物薄膜分泌出粘稠的、带有腐蚀性的液体,从头顶滴落;空气中游离的暗红灵能光点变得狂暴,如同飞蛾扑火般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屏障的光芒黯淡一分。
“左转!避开那片增生区!” 灰鸮厉声喝道,手中双刀化为两道淡绿色的死亡弧光,将前方突然从地下刺出的几根肉质尖刺斩断。刀刃与肉质接触,发出如同切割坚韧橡胶般的闷响,暗紫色的粘液飞溅,落在尘埃上“嗤嗤”作响,腐蚀出小坑。
“剃刀”和“闷雷”紧随其后,手中的枪械喷吐着火舌,将侧面扑来的两只人形怪物打得踉跄后退。子弹击中它们混合了血肉与金属的身体,发出“噗噗”的闷响,效果有限,但足以迟滞它们的动作。
然而,怪物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完全不受地形限制,在枯木间纵跃如飞,甚至能短暂地在肉质脉络上滑行!更麻烦的是,它们的学习和适应速度快得惊人。最初被子弹击中还会停顿,几次之后,它们开始懂得利用枯木和肉质增生作为掩体,攻击方式也从简单的扑击,变成了有配合的围堵、包抄,甚至试图远程投掷腐蚀性的肉质团块!
“这样下去不行!甩不掉!”“闷雷”吼道,一颗高爆手雷脱手飞出,将右前方一片密集的肉质增生区炸开,暂时清出通路,但爆炸的火焰和碎片也被灵能屏障阻挡,进一步消耗着所剩无几的能量。
灰鸮面具下的脸毫无表情,只有眼神冰冷如刀。他一边奔逃,一边高速观察着周围环境。雷恩提供的地图早已失效,他们完全是在凭感觉和灰鸮那野兽般的直觉在错综复杂的枯木迷宫中穿梭。他注意到,那些追击的怪物,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将他们逼向某个方向——森林中一处能量读数异常混乱、灵能背景噪声如同尖啸的区域。
是陷阱?还是那里有它们忌惮的东西?
“屏障即将过载!十秒后失效!”“幽魂”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关掉屏障!节省能量,准备接敌!” 灰鸮当机立断。与其让屏障在过载中彻底损坏,不如主动关闭,保留发生器核心,或许在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淡蓝色的光晕瞬间消失。刹那间,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冰冷刺骨的“低语”、混乱狂躁的灵能场,如同潮水般将四人淹没!“幽魂”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显然受到了较强的精神冲击。“剃刀”和“闷雷”也身体一晃,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只有灰鸮,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手中双刀上的淡绿色符文光芒大盛,形成一圈微弱但坚韧的光晕将他笼罩,那些试图侵蚀他的污秽灵能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纷纷溃散。他回身,刀光如匹练般斩出,将两只趁机扑到近前的怪物凌空分尸!
“跟紧我!向能量混乱区冲!” 灰鸮低吼,他做出了决断。既然怪物想把他们逼向那里,那里或许就有生机!至少,混乱的环境对双方都是障碍,或许能制造混乱,趁乱脱身。
没有了屏障的阻隔,怪物的攻击更加肆无忌惮。腐蚀性的粘液、飞射的骨刺、乃至自爆性的小型肉团,从四面八方袭来。四人边打边退,身上很快就增添了新的伤口。灰鸮的双刀舞得泼水不进,但怪物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幽魂”惨叫一声,他的小腿被一根从地下突然刺出的肉质尖刺洞穿!他踉跄倒地,手中的探测器脱手飞出。“剃刀”怒吼着转身扫射,将附近几只怪物逼退,想要去拉他。
“别管我!走!”“幽魂”惨笑着,猛地从腰间抽出两颗高爆手雷,用嘴咬掉了拉环,“老子给你们开路!”
“不——!”“剃刀”目眦欲裂。
然而,已经晚了。“幽魂”用尽最后力气,将手雷扔向怪物最密集的方向,然后合身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另一侧射来的几根骨刺!
“轰!轰!”
两声巨响,血肉横飞。爆炸暂时清空了一片区域,也稍微阻挡了追兵。
“走!” 灰鸮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还要冲回去的“剃刀”和“闷雷”,强行拖着他们冲进了前方那片能量极度混乱、灵能乱流如同实质刀锋般切割空气的区域。
一进入这片区域,追击的怪物们明显出现了迟疑,它们在不远处徘徊、嘶吼,却似乎对区域内狂暴混乱的灵能乱流十分忌惮,不敢轻易进入。
灰鸮三人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但情况并未好转。这片区域仿佛是一个天然的灵能风暴眼,狂暴的能量乱流无处不在,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和精神。脚下是更加粘稠、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肉质“沼泽”,空气中飞舞着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但充满致命侵蚀性的灵能碎片。更可怕的是,这里的地形极其复杂,巨大的、仿佛被撕裂的空间裂隙如同黑色的伤疤,遍布各处,有些裂隙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有些则偶尔喷吐出诡异的能量流或未知的碎片。
“这里…是空间薄弱点,还是…‘母体’实验失败的区域?”“闷雷”喘着粗气,看着探测器上完全失控的读数。
灰鸮没有回答,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双刀上的光芒在这里也受到了压制,变得明灭不定。他能感觉到,这里残留着极其强烈的空间波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空洞”感,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曾经在这里被强行“挖走”,或者…“降临”失败。
“找路出去,不能久留。” 灰鸮低声道,试图分辨方向。但在这里,所有的方向感都消失了,灵能感知也受到严重干扰。
就在他们艰难跋涉,试图寻找出路时,异变再生!
前方不远处,一道相对稳定的、狭长的空间裂隙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夹杂着液体流动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庞大的、扭曲的阴影,缓缓从裂隙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物。它大体上像是一个放大了数倍、由无数金属残骸和暗红色肉质强行拼接而成的“蜘蛛”,但躯干部分却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仿佛是人类与兽类混合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眼球下方,是数十条胡乱挥舞的、末端带着吸盘和利齿的触手。它没有腿,庞大的身体下方是无数细小的肉质触须,支撑着它在肉质“沼泽”上滑行。
这只怪物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之前追击他们的那些炮灰强大得多,也混乱得多。它那颗巨大的眼球似乎没有明确的焦点,只是疯狂地转动着,倒映着周围混乱的灵能流光。它似乎对灰鸮三人并不特别“关注”,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附近游荡,用触手扒拉着地面的肉质,偶尔将一些碎块塞进躯干上一个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口器”中。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剃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失败品,或者…未被完全吸收的‘残渣’。” 灰鸮缓缓道,握紧了双刀。他从这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与森林深处“母体”同源,但更加狂躁、不稳定、充满痛苦与毁灭欲的气息。或许,这里真的是“母体”进行某种危险实验或“消化”某些强大存在失败后留下的“垃圾场”。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新鲜”的气息,那颗巨大的眼球缓缓转向了他们的方向。虽然依旧混乱,但一种本能的、对“非同类”的恶意和贪婪,清晰地传递过来。
“准备战斗。” 灰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只稍微大点的虫子,“‘闷雷’,准备大威力爆炸物,听我指令。‘剃刀’,找机会攻击它那颗眼球,那是能量节点,也可能是弱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灰鸮怀中的那枚信使特制的、探测空间术式的微型探测器,再次发出了震动,而且比之前那次要强烈得多!震动的方向,并非来自怪物,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一处被肉质和扭曲金属半掩埋的、不起眼的角落。
灰鸮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只见那里,空间正发生着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涟漪。涟漪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侧”,缓缓“渗透”过来!那种气息…冰冷、有序、带着某种金属的质感,与周围狂暴污秽的灵能环境格格不入。
不是“母体”的造物!也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现象!
是第三方?!
就在灰鸮小队在死亡森林中亡命搏杀的同时,雷恩小队乘坐的高速突击艇,也在经历了数次有惊无险的规避(主要是躲开几股突然出现的、小规模的污秽灵能乱流和游荡的飞行畸变体)后,抵达了圣所所在的山脉外围。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圣所周围笼罩的苍灰色光芒似乎更加凝实,也更加…“活跃”。光芒如同有生命的呼吸般缓缓脉动,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山脉本身似乎也“苏醒”了一些,那些嶙峋的怪石和枯萎的古木,在光芒映照下,竟隐隐显露出类似符文的纹路。
突击艇在距离圣所入口数公里外的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台上降落。再往前,强烈的灵能场和某种“规则”性的排斥力,会让任何飞行器失灵。
“就在这里建立临时通讯点。” 雷恩检查了一下左臂的固定装置,率先跳下突击艇。踩在坚硬冰冷的岩石上,他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苍灰色灵能,与沼泽和森林的污秽感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沉重的、如同山岳般的压力,但也让他怀中灿金碎片的共鸣更加清晰、稳定。
三名老兵迅速行动,在岩台隐蔽处架设起一个小型、功率极强的脉冲信号发射装置。这是他们与基地保持最后联系的希望。
“发送安全信号,然后每隔六小时自动发送一次。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或者我们拿到碎片返回,就发送约定好的特殊编码。” 雷恩对负责通讯的老兵“岩蜥”叮嘱道。
“明白,队长。你们…小心。” 岩蜥重重点头,独眼中满是担忧。他知道,进入圣所,生死难料。
雷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看向那笼罩在苍灰色光芒中的巍峨山体。灰鸮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另外两名老兵“猎犬”和“铁砧”紧随其后。四人检查了一下装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仿佛亘古存在的石门。
与上次不同,当雷恩靠近石门时,怀中的灿金碎片骤然变得滚烫,散发出强烈的共鸣。石门上的古老符文仿佛被激活,逐一亮起苍灰色的光芒,发出一阵低沉、宏大的嗡鸣。紧接着,厚重的石门,竟然无声地向内,缓缓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或殿堂,而是一片涌动的、如同水波般的苍灰色光雾。光雾深处,隐约可见蜿蜒向上的石阶,以及两侧影影绰绰的、如同雕像般的轮廓。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与压迫感,同时传来。
雷恩与灰鸮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踏入了光雾之中。灰鸮紧随其后,猎犬和铁砧一左一右,警惕地断后。
踏入光雾的瞬间,四周的景象彻底变了。他们仿佛置身于一条无尽的、完全由苍灰色光芒构成的通道之中,脚下是坚实的、刻满符文的石阶,向上延伸,没入光芒深处。两侧,不再是山壁,而是一幅幅巨大无比、如同浮雕又似光影构成的“壁画”,悬浮在光芒中,无声地讲述着古老的过往。
雷恩看到,壁画上描绘着星空、桥梁、辉煌的文明、光之生灵的欢歌…然后,是撕裂星空的黑暗、崩塌的桥梁、无尽的战争、染血的守望、以及最终…孤绝的沉寂与漫长的等待。每一幅画面都蕴含着庞大的信息与情感,冲击着他的心神。他怀中的灿金碎片不断震颤,仿佛在与这些画面共鸣、哀悼。
灰鸮面具下的目光扫过这些壁画,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猎犬和铁砧则显得十分紧张,他们紧紧握着武器,额角渗出汗水,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这里的苍灰色光芒并非只是光,它似乎能穿透肉体,直接作用于灵魂,洗涤、审视、甚至…压迫。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终于,前方的光芒渐淡,一个无比空旷、恢弘的圆形殿堂,出现在视野尽头。
殿堂的穹顶高不可及,仿佛直接连接着星空,有点点星光(或许是某种发光晶体)闪烁。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辰”。殿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苍灰色光团,光团中,隐约可见一个高大、残缺、被无数锁链虚影束缚的暗红色星辰轮廓——正是上次惊鸿一瞥的“守寂者”默渊!
而在殿堂的四周,矗立着十二尊巨大的、形态各异的雕像。它们并非人形,有的像威严的巨兽,有的像优雅的灵体,有的如同燃烧的火焰,有的如同静谧的流水。每一尊雕像都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但此刻,它们都如同陷入了永恒的沉睡,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时间的痕迹,唯有眼睛的位置,似乎有微光闪烁,注视着踏入殿堂的不速之客。
雷恩强忍着灵魂层面的巨大压迫感和共鸣带来的晕眩,走到殿堂中央,仰望那苍灰色光团中的暗红星辰,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
“守望者后裔,‘钥匙’承载者之从属,雷恩,奉‘钥匙’持有者陈默之命,再临圣所,求见‘守寂者’默渊阁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引发了阵阵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