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习惯死亡。”奥罗拉罕见地严厉，“告诉他们：魔法不是特权，而是责任。如果不想承担这份责任，可以离开。但留下的，必须宣誓——魔法永不为私利服务，永不为压迫服务。我们要用魔法重建城市，净化土地，研究对抗魔族的方法，培养新一代的法师……这些，才是魔法真正的意义。”
三个月后，会议召开。七十四位大魔法师，三百多位高阶法师到场。
奥罗拉发表了魔法史上着名的《救赎宣言》：
“我们曾用魔法建造高塔，却看着平民住在茅屋；我们曾用魔法延长寿命，却对平民的疾病视而不见；我们曾用魔法记录历史，却只记载王侯将相的名字……这是我们的罪。”
“而今，赎罪的机会来了。魔族将至，它们不会区分贵族和平民，魔法师或农夫。它们要的，是所有人的命。”
“所以，我提议：解散所有法师塔、魔法学院与宫廷法师团，合并为魔法师圣殿。圣殿三条铁律：一，魔法知识向所有有天赋者开放，不论出身；二，魔法研究以人族整体利益为优先；三，魔法师必须承担公共服务义务，每年至少三个月参与重建或防御工作。”
表决持续了三天。
最终，五百一十七票赞成，八十九票反对，二十二票弃权。
魔法师圣殿成立。从那天起，魔法开始真正走向平民。第一所面向平民的魔法学校在废墟上建立，第一本用通俗语言写成的《基础魔法理论》开始传播，第一支由平民子弟组成的法师团登上城墙。
通灵谷，最后的兽语者营地
谷中聚集着一群特殊的人：他们能与动物交谈，能与元素精灵共鸣，甚至能与已故者的残魂沟通。在天灾前，他们被称为“国师”、“先知”、“萨满”，服务于各个王国，预测天象、沟通神灵、驯化战兽。
但现在，他们服务的王国大多已不存在。
“白鹿长老，东边来了一支魔族侦察队，大概三百人，有地狱犬。”一个脸上画着油彩的年轻人跑进帐篷。
被称为白鹿长老的老妪正在抚摸一只受伤的月光枭。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东方：“让‘岩’带他的熊群去，再让‘风语’召唤一场迷雾。记住，不要硬拼，拖延时间，让谷中平民转移。”
“是！”
年轻人跑出去后，帐篷里另一位老召唤师叹气：“长老，我们这样东躲西藏，还能躲多久？各族的通灵者加起来不到五百人，而魔族……无穷无尽。”
白鹿长老沉默良久，缓缓道：“你们还记得，我们这一脉最初的誓言吗？”
帐篷里的几位老召唤师面面相觑。
“我来提醒你们。”白鹿长老站起身，虽然佝偻，但气势陡然一变，“万物有灵，众生平等。通灵者，是桥梁，非主人。”
她走到帐篷中央的火堆旁，抓起一把灰烬，任由它们从指缝洒落：“但这些年，我们做了什么？我们用通灵术帮国王预测敌国动向，帮贵族驯化战兽征战，甚至用招魂术拷问死去的俘虏……我们忘了初心，成了权力的工具。”
“所以天灾是对我们的惩罚？”有人颤声问。
“不，天灾是对所有人的考验。”白鹿长老摇头，“而现在，考验的第二阶段来了——魔族。如果我们继续各自为战，继续只想着自保，那么通灵者这一脉，必将断绝。”
她看向帐篷中的每一个人：“我提议，召集大陆所有通灵者、召唤师、兽语者、元素使者……成立召唤师圣殿。但我们不设殿主，不搞等级。我们只有‘长老会’，负责协调；只有‘契约’，约束行为。”
“什么契约？”
“《万灵之约》。”白鹿长老一字一顿，“主要内容：一，绝不强迫任何生灵签订契约，必须获得自愿同意；二，契约生灵受伤或死亡，召唤师需承担同等痛苦；三，召唤师的首要职责是维护自然平衡，而非追求个人力量；四，所有召唤知识必须共享，不得藏私。”
一位年轻的召唤师忍不住问：“可这样……我们的战斗力会下降啊！很多强力召唤兽，都是靠强制契约才得到的。”
白鹿长老笑了，那笑容中有悲哀，也有觉悟：“孩子，如果靠强迫得来的力量才能生存，那这种生存，不要也罢。而且你错了——真正心甘情愿与你并肩作战的伙伴，爆发出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
三个月后，第一次万灵大会在通灵谷召开。一千二百多名召唤师从大陆各处赶来——这比预想的多得多，原来很多隐居的通灵者都感受到了危机。
大会持续七天。第七天日落时分，所有召唤师手按心脏，向天地立誓：
“以魂为证，以血为契。吾等召唤师，自此缔结《万灵之约》。不强迫，不奴役，不藏私。为人族存续而战，为万物平衡而守。契约已成，誓死不违！”
誓言落下的瞬间，谷中万兽齐鸣，元素精灵显形舞蹈，已故先辈的残魂在空中浮现致意——这是天地万物，对这份誓言的认可。
圣魔历元年，春，圣山之巅
六支队伍，从六个方向，登上这座大陆中央的最高峰。
骑士圣殿的阿尔伯特，带着一百名圣殿骑士，银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牧师圣殿的第一任殿主（他始终没有透露本名，只让人称他“光之引导者”），带着五十名白衣牧师，手持圣典与法杖。
刺客圣殿的夜枭，只带了十名核心成员，他们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战士圣殿的雷克·铁岩，身后是三百名最精锐的战士，他们扛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甲胄不一，但眼神同样坚定。
魔法师圣殿的奥罗拉大魔导师，在三十位大魔法师的簇拥下，驾驭清风而来。
召唤师圣殿的白鹿长老，与她同行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头古老的智慧古树、一只传说中的凤凰、一群自愿跟随的元素领主。
六方代表，在山顶的圆形石台相聚。
“诸位。”阿尔伯特作为发起人，率先开口，“我们今天聚集于此，不为结盟——因为面对魔族，我们本就该是同盟。我们今天要做的，是确立一种新的秩序：六大圣殿，平等共存，各司其职，共御外敌。”
夜枭冷冷道：“说具体点。”
奥罗拉大魔导师接话：“我们已经各自拟定了圣殿的职责范围：骑士圣殿负责正面战场与要塞防御；牧师圣殿负责治疗、净化与精神支持；刺客圣殿负责情报、刺杀与敌后破坏；战士圣殿负责机动支援、游击作战与平民武装训练；魔法师圣殿负责魔法防御、研究与后勤支援；召唤师圣殿负责与自然力量沟通、驯化战兽、维护生态平衡。”
雷克点头：“大致合理。但指挥权呢？打仗最忌令出多门。”
白鹿长老微笑：“这正是今天要解决的。我提议：成立‘六殿联合议会’，每殿各出三名代表。平时各自管理内部事务，战时由议会共同决策。重大事项，需至少四殿同意方可执行。”
“那如果出现三对三的僵局呢？”有人问。
光之引导者缓缓道：“那就交给‘试炼’。由六殿各派一名代表，进行六方混战，胜者所属圣殿的提议获得通过。但每殿每年只有一次发起试炼的机会。”
沉默。
然后，夜枭第一个伸出手：“可以。”
雷克伸手盖在上面：“同意。”
奥罗拉、白鹿、光之引导者……最后是阿尔伯特。
六只手叠在一起。
“那么，自今日起，”阿尔伯特朗声道，“六大圣殿，正式成立。人族存续之战，就此开始！”
朝阳完全升起，金光洒满圣山之巅。
山下，残破的大地上，幸存的百万民众抬头望向山顶。他们看到了六道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徽记——那是六大圣殿的联合徽章，也是人族在绝境中，为自己点起的第六道曙光。
后记：
六大圣殿的成立，并未立刻扭转战局。在随后的三百年里，人族依旧节节败退，丢失了超过一半的领土。
但不同于天灾时期的完全溃散，这一次，人族有了组织，有了分工，有了传承。
骑士在正面用血肉筑墙，牧师在后方治愈伤痛，刺客在阴影中收割，战士在侧翼游击，魔法师用智慧构筑防线，召唤师沟通万物助战……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人族稳住了阵脚。
直到三百年后，第一座永久性要塞“驱魔关”建成，人族才真正结束了战略撤退，开始了与魔族的长期对峙。
而六大圣殿的制度，也在血与火中不断完善，最终成为人族文明存续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