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湿漉漉的小巷里。安静了一会儿,李曼曼忍不住又开口:“喂,顾临江,你也是个军人吧?” 她试探道。
顾临江头也不回:“不该问的别问。”
“切,德行!” 李曼曼想打了自己很臭屁的大哥和二哥,小声嘀咕,“你们这种人”
“我们哪种人?” 顾临江反问。
“……就是,看起来挺厉害,其实讨厌得要命的那种人!” 李曼曼脱口而出。
顾临江终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雨夜里有点模糊:“李记者,你这打击面可有点广。而且,刚救了你的‘讨厌鬼’,是不是该客气点?”
“一码归一码!救我是你人好,讨厌是你性格问题!” 李曼曼振振有词。
“歪理。” 顾临江评价,但语气里并无恼意。
就这样,两人在斗嘴和沉默交替中,走出了那片昏暗的老城厢,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大路上。雨也差不多停了。
顾临江抬手看了看手表,他还有事情,无法送她,只得说‘’太晚了,一个小姑娘别在外面,快点回家‘’。
李曼曼看着他站在街灯下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嘴毒又神秘,但……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她冲着走远的顾临江喊了一声:“喂!改天请你吃饭,谢你今晚救命之恩!不许拒绝!!” 说完,不等他反应,也快速朝着公交站跑去。
顾临江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尾灯,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请吃饭?这姑娘,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他摸了摸口袋,想找打火机点烟,却发现刚才动作间好像掉了。算了。
顾临江不知道,他和李曼曼的缘分不止如此。后来,李曼曼没能请顾临江吃饭,但是·····
某一天,虞小满家客厅,午后阳光正好。
“嫂子!嫂子!重大进展!”顾临江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还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用礼品纸包好的方盒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傻笑,眼睛亮得吓人。
“怎么了这是?捡到金元宝了?” 虞小满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打趣道。
“比金元宝还珍贵!” 顾临江两步跨到沙发前,献宝似的将盒子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日风格。他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又无比期待地看向虞小满,“嫂子,你快看!曼曼……李曼曼送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却又异常仔细地拆开包装纸,仿佛在拆一枚炸弹。里面是一个素色的纸盒,打开后,露出一个……紫砂茶壶。
那茶壶造型古朴,泥料看着不错,容量不小,壶身圆鼓鼓的,壶盖也严丝合缝。算不上多名贵,但显然是用了心挑选的实用物件。
顾临江双手捧起茶壶,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乐得见牙不见眼,凑到虞小满跟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雀跃和求证的心思:“嫂子,你帮我分析分析!她主动送我这个!是不是……是不是对我也有那么点意思了?我听说,送茶壶……好像有点讲究?是不是定情信物之类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脸颊都兴奋得有点发红,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打游戏的虞小刚已经默默竖起了耳朵,嘴角开始抽搐。
虞小满看着他那副沉浸在粉色泡泡里的样子,又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圆墩墩、憨态可掬的紫砂壶,再抬眼看看顾临江充满希冀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她接过茶壶,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壶内,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长长地、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把茶壶放回桌上,抬眼看顾临江,眼神里充满了“这孩子没救了”的同情和憋笑。
“临江啊……” 她拖长了调子。
“嗯嗯!嫂子你说!” 顾临江立刻竖起耳朵,身体前倾,无比认真。
虞小满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圆滚滚的壶身:“这茶壶呢,曼曼送你,确实‘有意思’。”
顾临江眼睛更亮了,重重地点头。
“不过呢,” 虞小满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可能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啊?” 顾临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懵了,“啥……啥意思?不是喜欢我的意思?那还能是啥意思?她为啥送我茶壶啊?”
虞小满忍着笑,引导他:“你仔细看看这茶壶,它……有什么特点?”
顾临江闻言,立刻又捧起茶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无比认真,仿佛要从上面看出朵花来,嘴里喃喃:“特点?泥料好?做工细?能泡茶?”
“你再看看它的……形状,大小。” 虞小满继续提示,眼神已经飘向旁边快憋不住笑的弟弟。
“形状?” 顾临江更疑惑了,把茶壶举高些,对着光看,“又大……又圆?这怎么了?大的能多装水啊!”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优点。
一旁路过,实在没忍住的虞小刚,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也绷不住,大声接话道:
“临江哥!又大又圆,能装呗!还能咋地!重点是‘能装’!哈哈哈哈!”
“能装?” 顾临江更糊涂了,看向虞小满,“装茶?没错啊,茶壶就是装茶的啊……这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虞小满看着他那清澈中透着愚蠢(在感情上)的眼神,终于也破功,和弟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爆发出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顾临江!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虞小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曼曼送你个‘又大又圆能装’的茶壶,是在委婉地说你——想太多!太能脑补!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 让你清醒一点,别整天瞎琢磨!”
“啊——?!” 顾临江如遭雷击,捧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兴奋和红晕瞬间褪去,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慢慢染上窘迫的红色,“是……是这个意思?!不是……不是定情信物?是……是嫌弃我……能装?”
“不然呢?” 虞小满擦擦笑出的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曼曼那性格,送你个茶壶,没直接泼你一脸冷水算客气了。这说明她至少不讨厌你,还愿意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提醒你。路还长着呢,同志,继续努力,但方向要正确,别自我攻略过度!”
顾临江看着手里那个刚才还被他视为爱情曙光的茶壶,此刻只觉得它圆滚滚的肚子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自己。他垮下肩膀,哭笑不得,但眼底那簇火苗还没完全熄灭,只是从“盲目欣喜”变成了“知耻后勇”的坚定。
“行!嫂子,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茶壶重新仔细包好,抱在怀里,“能装是吧?我记住了!我这就去……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不‘装’,我实在!” 说着,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留下客厅里再次笑倒的虞家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