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不再看她,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饭菜上,却味同嚼蜡。三年不见,她变了很多。不止是容貌长开,修为显然也更精进了,更重要的是气质。
那股沉静下的威仪,处事时的果决,面对冒犯时的冷冽……都与三年前那个还需要兄长呵护、被父兄捧在手心、偶尔流露一丝娇怯的深闺大小姐,相去甚远。
这三年,她经历了什么?金光善和金子轩,难道舍得让她沾染这些?还是说……金麟台内,并非外界所见那般全然是她的温室?
江澄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三年的空白,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甚至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那声短暂的“晚吟哥哥”,记不记得莲花坞清谈会上,他们那寥寥无几的交集。
这种陌生的、失控的感觉,让江澄烦躁不已。
直到晚饭结束,两家弟子各自回房,江澄也未能再找到机会与她说上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也没有。
夜深了,江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客栈隔音一般,隐约能听到隔壁魏无羡似乎已经睡着的平稳呼吸,以及远处姑苏夜风吹过檐角的细微呜咽。
他闭上眼,却是金子毓今日转身时那双含冷带怒的眸子,掌掴下人时干脆利落的手势,以及最后那匆匆一瞥……
还有三年前,水廊边惊鸿的侧影,秘境中沉稳的指挥,离别时垂下的车帘……
种种画面交错重叠,最终都汇聚成那张三年未见、却清晰如昨的容颜。
江澄猛地坐起身,胸口窒闷得厉害。
他后悔了。比三年前她离开莲花坞时,更加后悔。
后悔当年为何那般犹豫怯懦,为何没有抓住机会,哪怕只是多说几句话,多了解她一点。
如今重逢,却仿佛比三年前更加遥远。她身上笼罩着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而她对他……似乎除了基本的客气和因阿姐而生的那一点维护之外,再无其他。
甚至,可能早已忘了他是谁。
这个念头让江澄的心猛地一沉,泛起细密的刺痛。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带着姑苏秋夜的寒凉。远处,云深不知处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明日便要正式进入云深不知处听学了。百家子弟齐聚,她定然是其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届时,会有多少人围绕在她身边?姑苏蓝氏那对兄弟……会如何?
江澄握紧了窗棂,指节泛白。
三年空白,鸿沟已生。他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眼睁睁看着机会流逝,徒留懊悔。
至少……他得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至少,他得让她看到,他江晚吟,并非三年前那个在她面前紧张失措、话都说不利索的毛头小子。
他得……做点什么。
月光下,江澄的眼底,翻涌着三年积压的复杂情愫,以及一抹逐渐清晰的、属于云梦江氏少宗主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