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站在莲花坞的大门下,一袭紫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魏无羡站在他身侧,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只是沉默地看着。江厌离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金子毓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上了马车,没有再回头。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马蹄声响起,辚辚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将莲花坞一点一点抛在身后。
金子毓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耳边还回响着他的声音——
“等危机解除,我一定立马去金麟台找你。”
她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晚吟哥哥,我等你。
你可不许食言。
莲花坞的大门下,江澄依旧站在那里,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喂,江澄,”魏无羡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人走远了,别看了。”
江澄没有理他。
魏无羡叹了口气,难得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等这事儿过去了,你再去金麟台接人呗。到时候带着聘礼,风风光光地去,把子毓妹妹娶回来,不就天天能看了?”
江澄的耳根猛地红了。
“魏无羡!你胡说什么!”
魏无羡哈哈一笑,躲开他挥来的拳头,跑进了门里。
江澄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方向,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莲花坞。
背影挺直,步伐坚定。
未来的路,还很长。
可他不会再怕了。
因为有人在等他。
金麟台的日子,骤然安静了下来。
金子毓每日早起,先往议事厅去一趟,看看有无莲花坞传来的消息。然后便回自己院中,或读书,或练剑,或陪着母亲料理些内务。日子过得规律而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心始终悬着,悬在千里之外的那片莲塘之上。
莲花坞。
江澄。
她每隔三日便往莲花坞送一封信,信上不过是些寻常问候——今日吃了什么,练了什么剑,天气如何,母亲可好。她从不敢写太多,怕写得多了,显得太过牵挂,让他分心。
可他也从没回过信。
她知道他不是不想回,是没时间回,也是……不想让那些信笺在路上被温氏的人截获,给她带来危险。
她能理解。可理解归理解,那份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来。
直到那一日。
“大小姐!大小姐!莲花坞的消息!”
侍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笺。金子毓几乎是抢一般接过来,指尖微微颤抖着拆开封口。
信是江澄的亲笔。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莲花坞已弃。父亲率众安全撤离,无一伤亡。勿念。珍重。”
金子毓捧着那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又看了三遍。
然后她将那封信贴在胸口,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安全撤离。
无一伤亡。
他没事。
他没事。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转过身,对侍女道:“去告诉阿娘,莲花坞无事。江宗主他们都安全。”
侍女应声而去。
金子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方那片渐渐染上秋色的天际。
莲花坞没了。
那座她只去过两次、却承载了她最多回忆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焦土。那些亭台楼阁,那些接天的莲叶,那些她曾与江澄并肩走过的回廊水榭,都没了。
可人还在。
只要人在,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