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垂下眼帘,坐回座位。
但在她低头坐下的瞬间,旁边眼尖的向凤武似乎瞥见,她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作战室里其他人,从赵刚到几个老参谋,都像是突然对桌上的地图纹路产生了浓厚兴趣,个个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嘴角都隐隐有些绷不住。
军座和苏科长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特殊关系,在67军高层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人说破罢了。
陈实也察觉到了众人那点微妙的气氛,脸上有点挂不住,轻咳了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咳咳……那个,苏科长去安排吧。其他人,继续。”
向凤武赶紧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鬼子的目标铁定是信阳了,咱们肯定得加强信阳的兵力。暂1师两万多人守那么大一座城,面对几万鬼子的围攻,肯定吃力。我建议,把我暂2师主力立刻调往信阳加强防御!信阳城高墙厚,咱们兵力足了,弹药足了,跟鬼子打一场硬碰硬的守城战,未必会输!”
他摩拳擦掌,眼中闪着好战的光芒,显然是想亲自去信阳跟鬼子过过招。
陈实看了他一眼,对于加强信阳兵力这一点,他完全同意:“信阳的兵力必须加强,这是肯定的。贤瑸那边压力会非常大。”
但对于向凤武请战去信阳,他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凤武,你暂2师是郑州的机动力量和战略预备队,责任同样重大。鬼子会不会声东击西,或者从其他方向搞动作,还未可知。”
向凤武被陈实这么一看,再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自己那点“想去信阳打大仗”的小心思被军座看得一清二楚。
他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坚持。
这时,魏和尚挠了挠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军座,向师长,俺觉得……咱们不能光想着守城。鬼子有飞机,有大炮,还有燃烧弹、毒气弹那些缺德玩意儿。咱们全缩在城里,那就是活靶子。哪怕城墙再厚,挨上几天重炮轰击和飞机轰炸,伤亡肯定小不了,士气也会受影响。”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信阳外围:“俺的想法是,不能等鬼子兵临城下。咱们得提前动起来!想法子摸清鬼子从武汉、从六安合肥过来的主要行军路线,然后,在他们靠近信阳之前,就层层设防,节节阻击!”
魏和尚用手指在信阳南面和东面的区域划了几道:“利用咱们熟悉地形的优势,在山地、丘陵、河流隘口,预设阵地,用小股精锐部队配合地方游击队,不断袭扰、伏击、迟滞鬼子的行军速度,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和补给。等他们真的打到信阳城下时,已经是疲惫之师,锐气大减,咱们再依托坚固城防,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他看了看陈实,又看了看其他人:“当然,这阻击的部队,不能光靠信阳的守军,他们得集中精力守城。需要从其他方向,比如郑州,甚至必要时从焦作,抽调机动兵力,组成专门的阻击兵团。具体怎么安排,派哪些部队,就得军座您来定夺了。”
陈实听着魏和尚的发言,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这和尚,确实成长了,看问题不再只局限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了全局和机动的眼光。
“和尚说得很好!”
陈实肯定道,“消极守城是下策,主动阻击、消耗敌人,才是上策。信阳要守,但守不是死守。我们要把防御的纵深拉长,把战场从城墙根,推到几十里甚至上百里之外去!用空间换时间,用灵活的战术消耗敌人的力量和士气!”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
“苏沫的情报要立刻跟上,摸清鬼子具体的进攻路线和时间表。凤武的暂2师,作为战略预备队,暂时不动,但要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投入最关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