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地下三百米,皇朝秘库深处。
张玄清站在一扇厚重的青铜门前,门上刻满了历代帝王的封号与年号。太子李承乾亲自陪同,他手中捧着一枚玉质的令牌,令牌表面流动着淡金色的龙气。
“张天师,此门之后便是‘魂印阁’。”李承乾神色郑重,“自李唐立国以来,只有三位史官有资格留下魂印——刘知几、杜佑,以及上官婉儿。他们的魂印不仅是历史记忆的载体,更承载着对文明兴衰的独特理解。”
他将令牌按在门上的凹陷处。青铜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空间不大,约十丈见方。墙壁是纯白色的玉石,地面上铺着黑色玄武岩,形成鲜明的阴阳对比。房间中央有三座玉台,呈品字形排列。左右两座玉台上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分别是刘知几和杜佑的魂印。而正中央的那座玉台上,悬浮的晶体明显更大,约有人头大小,呈淡紫色,内部流转着如同星河般的光点。
那就是上官婉儿的魂印。
张玄清走近观察。魂印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但仔细看会发现镜面深处有无数的画面在快速闪动:宫殿朝会、战场厮杀、市井繁华、田园荒芜……那是上官婉儿一生见证的历史片段。
“根据记载,上官婉儿十四岁入宫为才人,后成为武则天的亲信女官。”李承乾低声介绍,“她历经武周代唐、神龙政变、韦后乱政、李隆基诛韦等一系列重大事件,亲眼见证了李唐王朝最动荡的六十年。晚年被李隆基赐死,死前留下遗言:‘愿化史笔,录兴衰,鉴来者。’”
张玄清能感觉到,这枚魂印中蕴含的“历史重量”远超想象。那不是一个个体的一生,而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开始测试吧。”他对随行的陈明说。
陈明指挥技术人员架设设备。三台银白色的扫描仪从不同角度对准魂印,仪器表面亮起淡蓝色的光芒。
“能量读数稳定,意识波动频率在标准范围内。”一名技术员汇报,“准备激活程序……三、二、一,启动!”
扫描仪同时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照射在魂印上。
魂印开始发光。淡紫色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更诡异的是,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不是魂印内部的画面,而是……房间本身的历史回响。
张玄清看到,在某个过去的时刻,也有一位道士站在这里,对着魂印施法。那位道士的背影很熟悉,是……玄微观主?
影像只持续了三秒就消散了。
“检测到多重意识层!”技术员惊呼,“魂印内部不止有上官婉儿的意识,还有……至少三道外来意识!其中一道的波动特征与数据库中的‘玄微观主’记录吻合度达到91%!”
玄微观主也接触过这枚魂印?张玄清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魂印突然剧烈震动。
原本淡紫色的光芒开始掺杂进暗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如同病毒般在魂印表面蔓延。魂印内部的历史画面也开始扭曲——宫殿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巢穴,朝会变成了怪物的盛宴,市井繁华化作一片火海。
“污染!魂印被归墟污染了!”陈明脸色大变,“立即中断连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魂印中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直接命中张玄清的眉心。瞬间,他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了一个混乱的历史空间。
这里是一片血色的宫殿。张玄清看到,年轻的武则天正站在龙椅前,下方跪满了文武百官。但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武则天清晰可见——不,不是武则天,是上官婉儿,她穿着龙袍,头戴帝冠,手中拿着一支滴血的毛笔。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上官婉儿(或者说武则天)开口,声音重叠着男女老少无数个声线,“但什么是胜利?什么是失败?李唐复辟是胜利吗?武周代唐是失败吗?不……这些都只是‘生死轮回’的一部分。”
她举起毛笔,在空中书写。每一个字都化作实体,悬浮在半空:
生、死、兴、衰、成、败、荣、辱……
“你来找‘生死之钥’?”上官婉儿转头看向张玄清,眼中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暗,“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张玄清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是污染制造的幻象,真正的上官婉儿意识被压制了。
“让我来告诉你。”上官婉儿露出诡异的微笑,“生,就是被归墟吞噬前的挣扎;死,就是成为归墟一部分后的永恒。至于文明……文明的生死不过是一场盛大的表演,演员们以为自己很重要,其实都只是归墟餐桌上的菜肴。”
话音未落,整个宫殿开始崩塌。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从缝隙中伸出暗红色的触须,抓向张玄清。
张玄清没有躲避。他双手结印,识海中的传承之书虚影浮现。书页翻开,停留在“真实之钥”的那一页。
“真实已证,虚妄不存。”他朗声道,“你不是上官婉儿,你只是归墟投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