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永兴岛以西七十海里，无名礁盘。
张玄清站在快艇甲板上，咸湿的海风吹拂道袍。东方海天相接处，太阳正在升起，但本该湛蓝的海面上，却漂浮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油膜——那是归墟能量污染海水的迹象。
“坐标北纬16°45′，东经112°45′，就是这里。”苏半夏指着手中的探测仪，“能量读数达到临界值，海底有大规模异常结构。张天师，南海舰队的水声监测显示，下方有一个……人工建造的巨型平台。”
张玄清闭目感知。天师感知穿透百米海水，触及海底的景象时，他心中一震。
那不是什么古代遗址，而是一个现代风格的金属结构——准确说，是“昆仑镜公司”风格的建筑。平台呈六边形，边长约三百米，表面覆盖着未知的合金材料。平台中央有一个深井，直径五十米，深不见底，正不断涌出暗红色的归墟能量。
“是袁天罡的实验基地。”张玄清睁开眼睛，“他在这里抽取归墟能量，同时……培育某种东西。”
“培育什么？”苏半夏问。
“不知道。但根据良渚的经验，他可能在尝试创造‘海洋版本’的归墟作物。”张玄清看向手中的两样东西：沉睡的三块碎片（治水、文字、医药）和仍有裂纹的真理八卦，“我们先完成任务：找到‘净海琼浆’，唤醒碎片，然后看情况决定是否深入探查。”
“净海琼浆……”苏半夏调出一份资料，“根据古籍记载，那是深海特殊地壳活动产生的纯净海水结晶，只存在于海沟深处。但这里的海床深度只有一千二百米，理论上不可能——”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沸腾。
不是水温升高，而是无数气泡从海底涌出。气泡破裂后，释放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传来尖锐的、非人类的嘶鸣声。
“警报！水下有大量生命体正在上浮！”快艇驾驶员大喊，“声呐显示数量超过……三百！不，五百！还在增加！”
张玄清立即结印，一道金光护住快艇。几乎同时，数百个怪异的身影冲破海面。
那是……人形生物，但又完全不像人。它们有着类人的躯干和四肢，但皮肤是鱼鳞状的，手指间有蹼，头部像鱼又像人，双眼是纯黑色，口中布满利齿。更诡异的是，每个怪物的胸口都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晶体——那是归墟能量的凝结物。
“归墟化的深海生物？”苏半夏拔枪。
“不。”张玄清面色凝重，“是人……或者曾经是人。你看他们的装备残留。”
仔细看，确实能在一些怪物身上看到破碎的潜水服残片、氧气瓶碎片，甚至有个别怪物脖子上还挂着生锈的军牌。
“是昆仑镜公司早期实验的受害者。”张玄清明白了，“袁天罡在这里进行归墟能量的人体实验，失败品变成了这种怪物，被抛弃在海底。现在，它们被唤醒了。”
怪物群开始攻击。它们没有使用工具，但爪牙异常锋利，而且暗红色的归墟能量赋予了它们强大的再生能力——砍断的手臂能在十秒内重新长出。
快艇上的749局特勤队员开火，子弹击中怪物，确实能造成伤害，但除非爆头或摧毁胸口晶体，否则它们会不断再生。
“节省弹药！”苏半夏指挥，“瞄准胸口晶体！”
张玄清没有立即出手。他在观察：这些怪物的行动有某种规律性，不是杂乱无章的围攻，而是……阵法？对，它们的位置变化暗合某种阵法布局，像是被统一指挥的。
“水下有指挥者。”张玄清做出判断，“半夏，你守住快艇，我下去。”
“太危险了！
“必须去。净海琼浆应该就在那个平台深处，而且……我觉得唤醒碎片的关键也在
张玄清说完，纵身跃入海中。入水瞬间，他给自己加持了“避水符”和“金光咒”，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气泡状的空间，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和说话。
下沉过程中，他看到了更多令人心惊的景象：海底散落着大量的人类骸骨，都穿着科研人员或军人的服装；还有一些密封舱破裂的实验容器，里面是各种海洋生物的变异残骸；最触目惊心的是，在一处珊瑚礁上，用人类头骨堆砌出了一个诡异的祭坛，祭坛中央供奉着一块暗红色晶体。
“这里就是归墟侵蚀现实的前沿阵地。”张玄清心中沉重。
他抵达海底平台。平台表面布满复杂的能量纹路，中央的深井正在喷涌暗红能量。在深井边缘，一个穿着残破白大褂的身影背对着他站着。
“又一个送死的？”那身影转过身。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半边脸还保持着人类模样，但另半边脸已经鱼鳞化，一只眼睛是暗红色。他的白大褂上，绣着“昆仑镜公司·南海分部首席研究员·林海”的名牌。
“林博士？”张玄清记得这个名字——在749局的绝密档案中，林海是十年前在南海失踪的顶级海洋生物学家，没想到还活着，变成了这样。
“哦？还有人记得我。”林海怪异地笑着，“那么，你是来参观我的‘创世工程’，还是来阻止我的？”
“创世工程？”
“对。”林海张开双臂，指向周围游弋的怪物，“看啊，人类与海洋生物的完美融合！归墟能量让我们超越了脆弱的血肉之躯，获得了永生和强大的力量！这是进化，是文明的新阶段！”
“这是变异，是文明的堕落。”张玄清冷声道，“林博士，你曾是受人尊敬的科学家，为何要助纣为虐？”
“科学家？”林海大笑，“科学家能改变什么？我研究了半辈子海洋生态，看着珊瑚白化、鱼类灭绝、塑料污染，人类在毁灭海洋，毁灭自己！直到袁天罡找到我，给了我真正的力量——归墟之力可以重塑一切，创造完美的新生态！”
他已经完全疯了。张玄清不再废话：“净海琼浆在哪里？”
“你要那个？”林海讥讽，“就在深井最深处。但那里也是归墟能量最浓郁的地方，你敢下去吗？就算是你这种‘天师’，下去也会被同化，变成和我一样的……新人类。”
张玄清不再理会他，直接走向深井。林海没有阻拦，只是冷笑：“去吧，去成为伟大进化的一部分吧。”
深井内部，暗红能量浓稠如血。张玄清能感觉到，这些能量在试图侵蚀他的护体金光。每下沉一米，消耗的道力就增加一成。
下沉五十米时，他看到了奇异的一幕：井壁上有无数凹陷，每个凹陷里都躺着一个“胚胎”——那是人类与海洋生物基因混合的产物，浸泡在暗红色液体中，有的已经成型，有的还在发育。这是一座生物工厂。
“袁天罡在批量生产归墟怪物……”张玄清心头沉重。
继续下沉。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两百米……道力消耗已经达到七成，但还没到底。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先返回时，怀中的三块沉睡碎片突然有了反应。不是苏醒，而是……某种共鸣。
他取出碎片，发现它们在暗红能量中开始发光——不是之前的那种文明金光，而是柔和的、仿佛在呼吸的微光。更奇妙的是，周围的归墟能量接触到这些微光后，竟然变得温和了一些，侵蚀性降低了。
“碎片在适应环境？不……是在转化能量。”张玄清仔细观察，发现碎片正在吸收一丝丝归墟能量，然后在内部进行某种转化，释放出微弱的文明气息。
难道唤醒碎片的方法，不是用纯净能量灌注，而是让它们在与归墟能量的对抗中自我复苏？
张玄清决定尝试。他不再全力抵抗归墟能量，而是有控制地让少量能量接触碎片，同时用自己的道力护住碎片核心不被污染。
效果显着。三块碎片的微光越来越亮：
治水碎片开始浮现疏导水流的虚影；
文字碎片表面浮现出“净化”、“转化”的古文字；
医药碎片则释放出治愈性的绿光。
它们正在“学习”如何应对归墟能量！
受到鼓舞，张玄清继续下沉。三百米、三百五十米……终于，在四百米深处，他看到了井底。
那里没有暗红能量，反而有一片直径十米的“净土”——海水清澈透明，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净土中央，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悬浮着，晶体内部仿佛有海浪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