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猴儿闻言古怪,一众文臣纷纷皱眉,就连道人一边也是纷纷愣神。
老儒生板着脸起身,先行以民见官之揖礼,遂缓缓开口道:“《礼记·祭法》有云:‘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扞大患则祀之。’ 此五者,非前人可封,乃后人论功,民心所向,故而定之,府君岂可擅立神位?”
但见王豹忙还礼,这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得讲礼数的,随后他肃容道:“弟子不敢当师君此礼——”
随后他又笑道:“师君所言祭祀者,乃黄帝、尧、舜、禹、汤等德以配天之圣,而道门所立者,当为于道门有功、亦或得道真仙,此神乃道家之神,非儒家之圣也。”
王豹这话听起来委婉,实则是说:道门立谁有功,关你个老儒生什么事儿。
老儒生是眉头紧皱,却是不好干预道门,于是转头看向左慈,但见左慈闻二人之言,若有所思,拱手问道:“贫道有一事不解,欲请教君侯,不知君侯何以为——人可封神?”
但见王豹笑道:“山野鬼神尚可归位,凡人如何不行?正所谓三十三重天外天,白云深处有神仙,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坚。”
众道人目露思索之态,百灵公却是两眼放光:“妙,妙,妙!君侯所言,正合天机!”
擅观天的玄机子却摇头:“谬矣,谬矣,贫道以为康成先生所言极是,吾等使山野鬼神归位,实因山民供奉,功德已至,虽为吾等策编,然乃山民所向,故能定之,凡人岂可妄策?”
张翼在中间也是急忙下坡,揖礼道:“望君侯从善如流,收回成命,贫道道行浅薄,断不敢受!”
众文臣纷纷起身拱手:“望君侯从善如流。”
王豹见状无奈摇头,心中暗叹:瞧给你们一个个吓的,唉,罢了,咱又少一个收买人心的手段。
但见左慈见王豹神色,扶须微微一笑:“君侯容禀,贫道以为诸君所言甚是,道门之神亦不该由前人册封,否则非敬而渎;然君侯之言亦有理,吾等既下山济世,想必道门后人定有公论,贫道以为,不如设一功德簿,记诸道友之功,留待后人评。”
众文臣、道人闻言称赞,百灵公暗自叹息,王豹闻言则两眼一亮,笑道:“乌角先生言之有理,如此便请先为张道长记上一功。”
老儒生闻言亦缓缓入座,张翼感激涕零,伏地而拜:“拜谢主公。”
王豹虚扶,笑道:“张道长请起,今道长已立首功,吾等当不甘其后——”
他微微一顿,肃容道:“今日将诸君召集于此,便皆是志同道合者,某也不做隐瞒,诸君已知彼,该知己也!这刺史部百余亲卫不提,文则此番带来的八百会稽郡兵,乃以护卫刺史部为由借调,未得虎符,只可守备,不可出征;九江万余兵马,奉诏讨贼可入章豫,此外——”
只见他一边扫过众人表情,一边缓缓开口道:“某在东莱筹备了万余精兵,正分配押运粮草而至,彼等皆已习得山越夷语,这便是吾等在会稽可用之兵。”
但见大部分人是神色如常,少部分人目露惊讶之色,独小儒生眉头紧皱,老儒生扶须摇头,王豹满意稍微一点头,遂道:“兵马是少了些,不过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况山越各山各寨各自为政,吾等正好步步蚕食。某有四策可平夷,今日召集诸君前来,便是叫诸君得知谋划,分头行事。”
说罢,他趋步走在会稽地图前,指向严白虎的地界:“这第一策便是刀兵破局、化夷制夷!严白虎部,虽兵力雄厚,然汉越混杂,所部之民,必然对外部势力抵触最小,乃吾等武力攻入山越的绝佳突破口,而吾等这万余精兵,亦需伪装成丹阳山越,攻克此寨。如此一来,严白虎部易主,仅山越内乱,非朝廷镇压,不易引起各部山越联合抵御,吾等以此打入山越内部,便可逐个蚕食,化夷而治夷。”
他看向一众文武,开始点将:“于禁率某此次从东莱带回的五十精锐,探查地形,制作沙盘,典韦率亲卫督造郑工炮,太史慈、张合、甘宁、陈登、娄圭,着汝五人商定如何用兵,一月后粮草、兵马齐备,即刻攻寨!”
众将闻言拱手领命:“诺!”
但见潘凤闻言瞪大双眼:“主公怎把某忘了?”
王豹一扬嘴角,道:“某怎会将潘将军忘了?此次刺史部入驻东冶,定然引起会稽山越各部瞩目,潘将军需在此‘明修栈道’,潘凤听令!”
但见潘凤喜滋滋拱手:“末将在!”
王豹笑道:“着汝率此间四百郡兵,修筑县城围墙,务必装出吾等为治理东冶而来!”
潘凤闻言笑容一僵,苦着脸道:“主公,怎又让某修工事?上回在冀州便令某和儁乂挖地道,这回怎还是某……”
王豹哈哈一笑:“此诈敌之术,乃重中之重,非潘将军不可!”
潘凤闻言只得拱手领命。
王豹又看向道门众人拱手道:“这第二策神道设教、统一语言,便要仰仗诸位道长,吾等刀兵期间,望众位高人先往山越其余部,制造神迹——”
说到此处,他一扬嘴角,笑道:“需叫山越之民得知,太初之上有天庭,今天庭欲立三百六十路正神,诏凡间各路鬼神‘上天策问’,然天庭乃道门正统,天庭策问只认中原官话,不认百越夷语,某可派精锐扮成诸位道长的弟子随行,护卫周全。至于如何制造神迹,便靠诸位道长神通了。”
众道人则扶须笑道:“君侯,此等不过区区小事,不知君侯可还他事需吾等相助,不妨一并道明。”
王豹笑道:“之后,便需待吾等攻下几寨之后,诸道长代天庭入寨封神,重立祭祀典礼,废活人祭,告知山民,祭文当书篆体,用中原官话以告天庭,如此一来,神且学汉家之文,山民岂敢不学?”
一众文臣武将闻言失笑。
“至于这第三策,便是重立制度,开晋升之道,以夷制夷。”王豹将案几上的竹简,递给管宁,笑道:“幼安兄,攻克严白虎之后,需建立新制,暂不可用朝廷之制,否则易惹来其余山越部落敌视,某已借鉴光武皇帝所设六曹尚书制,粗定一制唤‘三司六曹制’,三司掌决策、审议、执行,六曹分理吏、户、礼、兵、刑、工诸事,有劳幼安兄完善此制。”
说话间,王豹心中暗笑:叫你这小儒生见识一下大唐的三省六部制。
管宁闻言一怔,随后接过竹简,拱手道:“臣领命。”
随后他又对郑玄深揖一礼:“有劳师君携同门,拟定教化所用典籍,攻下严白虎后,弟子欲立蒙舍、中舍、大舍教化山越,效营陵策试之举,以儒学经义在越民之中选拔干吏,以夷制夷。”
老儒生闻言还礼道:“谨遵府君之命。”
王豹对此无奈摇了摇头,最后看向众人笑道:“这第四策乃经济转型、化猎为耕、破瘴除疟,如此便可长治久安,不过需某之梯田开发完成后,方可详细告知。阿薪,汝随某一道,领四百郡兵,先在这东冶,开挖梯田!”
郑薪闻言一怔:“此番君侯与卑职共巧思乎?”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王豹亦笑:“然也!有劳诸君,分头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