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策试取吏,分乡、县、郡三试,过乡试者可为乡曹佐吏,过县试者可为县曹佐吏,过郡试者可为郡曹佐吏。
而吏曹也有明文,郡曹佐吏出任一年以上,可下放为一县之令;县曹佐吏一年以上,可下放为一乡之夫,乡曹佐吏一年以上,则可下放一亭之长。
此策在百越之地,倒如子伯所言,乃教山民止戈读书;可若他日除了百越,非但要夺去大族察举入仕之权,就连乡绅举乡吏之权,都剥的干干净净!
想到这,他先是一皱眉,想起王豹入扬第一件事便是办九江学宫,又想到那学宫第一辩‘何人可读书’,顿时心中大惊:好胆大的箕乡侯,好深远的算计!先以学术之辩,引导舆论;再以山越为鉴,辅之以新政、农课,证其优劣;他日功成,以良政为名占大义,推行扬州乃至天下——剑锋所指,非天下世家而何?
此时,高坐上的王豹,哪里知道荀彧脑补了这许多,见荀彧捧竹简怔怔发呆,心中暗窃:嘿!小小王佐之才,开眼了吧?咱这套可是汉后四百年才演变出的制度!
但见他嘴角扬得老高:“文若,何故一言不发,可是有何高见?”
荀彧闻声回神,转头看王豹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不知其心中所想,也是被王豹算计怕了,以为他又想算计自己,恐是料自己出身世家,会反对此政,然后趁机开出留在扬州辅佐之类的‘冒昧’条件。
只见他面色古怪,心说:旁人或畏此举才之制如虎,然吾荀氏本就以经学立身,何惧这举才之策,汝何自矜若此耶?
于是他礼貌性的起身拱手道:“君侯深谋远虑,雄心壮气,彧拜服。”
王豹闻言脸上笑容一僵,面色也古怪起来:哪就深谋远虑了?明明是德才兼备,你这敷衍的也太假了!真心实意夸咱一句这么难吗?
但见陈登、娄圭二人已是憋笑不已,王豹只能咳嗽一声,缓解尴尬:“咳,得文若此言,实属不易——”
说罢,他当即转移话题,又朝三人笑道:“既然诸君无异议,便于严州谷地先试行此制,此外,还有一事,需与诸君相商——”
说话间,他笑意一收,眯起眼道:“吾本欲以雷霆之威,除去山越各部旧贵,以便新政推行。然严州谷地一战,各族老、寨主畏郑工炮之威阵前归降,尤其那磐石楼族老一脉,更是游说诸方有功,若此时以‘勾结严白虎’为名血洗,恐引民愤,不知诸君有何妙策,可助某除之?”
陈登此前便劝过,当下默然。
荀彧则是暗叹:为行新政不教而诛,未免有失仁道。
唯娄圭起身拱手道:“臣有一计,可解此局。”
王豹大喜:“计将焉出?”
娄圭扶须笑道:“明公容禀,此次臣押炮入谷,见山民聚族而居,或据圆楼为城,或蚁附屯寨成垒。此等格局,易守难攻,却也易聚众生乱,于新政推行,实为梗阻。”
王豹闻言思量片刻,微微颔首,但闻娄圭继续道:“故臣以为,当借此战后整顿之机,行‘分居散众’之策。可在谷中重新勘划县、乡、亭,择地兴建新宅,令山民迁出旧日圆楼屯寨。将十三楼、八寨之民打散混编,分置各处。”
“至于各族老、寨主,”娄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先授以郡曹署佐吏之职,令其入府为吏,一年为期,观其行止,也正好可给山民识字求学之期。如此名为擢用,实为调虎离山。若其抗命不从,便以‘不服王化、阻挠新政’为由,名正言顺除之;若奉令而行,则离其根本,失其族众,纵有异心,亦如无根之木,不足为虑矣。”
“如此,”他总结道,“不动刀兵,不激民怨。旧贵离巢,百姓分置。既破其势,又赏其功。待新政渐固,乡亭井然,彼时山民知有官府,而不知有族老,此患自消。”
荀彧暗自点头,此计虽毒,但好过不教而诛,况且若遣人点拨一二,告知彼等若想在此高压下,保住族群地位,当严苛子弟苦学儒术。
有彼等旧贵先学,何愁庶民不学?
陈登也悟关键,当即起身拱手道:“明公,臣以为子伯此策非但可行,且有益于明公化夷大计。”
不用陈登说话,王豹亦想通这出阳谋厉害之处,当即拍板:“此计甚妙,既如此,便劳子伯再走一遭谷地,自即日起,‘严州谷地’更名‘严州郡’,‘德王府’更名为‘严州府’,令蒯信于召集旧贵于严州府宣告此策,众将护卫在侧,于禁、甘宁率大军再外等候,凡有抗命不遵者,大军朝发夕至,夷灭三族,永绝后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