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十一月初。
自严白虎仓皇南撤已近旬月,严州谷地并未因战事平息而沉寂,反是处处升腾着生机。
谷地南面通往会稽腹地的险要关隘,已被严州兵马占据,由徐盛、桥蕤二人亲率两千精兵扼守。
关墙加高了三尺,箭楼新起了两座,日夜有士卒巡哨。关前百步内的林木尽数伐倒,辟出开阔地,严防严白虎朝洪明部借兵来袭。
而关隘以北,广阔的谷地中,一场无声的变革正在蔓延。
八寨十三楼,万余户“严州人”,正按着郡府勘划的图纸,从世代聚居的圆楼屯寨中迁出。
严州府派来的工曹领着四千兵卒和部分万户人家青壮,在选定的乡、亭址地上,伐木夯土,兴建起一排排规整的夯土屋舍。
每户可得宅基一处,屋三间,虽不及圆楼巍峨,却明亮干燥,乃是正经的汉家起居。
更远处,靠近新安江的缓坡上,已有数千兵卒与另一部分青壮在圈地斫木。
巨树倾倒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惊起林鸟蔽天。
伐倒的木材按粗细分类,粗者留作建屋梁柱,送往工曹,细者则堆积于山,以作火种之用,与此前东冶一样,账簿同录,核对亩数。
严州府旁,最先建成的两处“蒙舍”,已传出读书声。
郑玄亲自删定的《蒙学急就篇》被刻成简册,由两名郑门弟子讲授,其余弟子旁听观摩,历经二十余天,求学青壮诵读之声已渐清晰:“日月水火,山石田土……”
整个严州谷地,便如一个巨大的工坊与学堂,伐木声、夯土声、诵读声交织,炊烟从新建的烟囱中袅袅升起,使山中惯有的瘴雾也显得淡薄了几分。
与此同时,东冶县刺史府正堂内,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
时近深冬,尽管是南方暖冬,也免不了置上几盆炭火,也兴许是今日堂中炭火烧得旺,老远便能听见屋内欢声一片。
只见左慈、葛洪、玄机子、玄鸣子、百灵公、清虚子、张翼等道人分坐两侧,曼姬素娥奉茶其间,王豹踞坐主位,案几上放着几卷羊皮纸,皆是百越的地图。
先是左慈抚须笑道:“君侯,吾等幸不辱命,已将‘天庭策问’之事在会稽山越几大部落间传开。”
随后百灵公接口笑道:“贫道那玄鸟飞鄱山部十余寨了一圈,如今洪明麾下民众皆知山魈上天,原本牛师侄还愁如何哄赚鄱山部教山神官话,不曾想那洪明非但主动相留,还赐下黄金,贫道观之,亦于某道门有缘啊。”
张翼闻言,忙拱手道:“此次劣徒收下洪明所赐黄金,实乃便宜行事,望君侯莫怪,待事成之后,臣便令劣徒上缴此金。”
王豹闻言,一摆手,笑道:“哎,凭本事赚的黄金,何故上缴?张道长莫对徒儿太过苛刻,只管传来告诉牛道长,那洪明送什么便踏踏实实的收什么,若待吾等将那洪明收拾,只怕想收也没地儿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