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豪右联袂来访,刺史府院中开始喧嚣,十余奴仆挑着朱漆木盒先进府门,放于院中。
柳猴儿引着五人入堂时,王豹已端坐主位,曼姬素娥侍立两侧,案上茶汤正沸。
为首者年约五旬,青锦深衣,眉目疏朗,正是山阴贺氏家主贺辅,此人算是大有来头,虽说是会稽本地人,但会稽远离中原,县级并未严格执行‘三互法’,其本人曾任会稽永宁县令。
但这并不算什么,真正有来头的是他有个已故的兄长,姓贺名纯,乃当世宿儒,十辟公府,三举贤良方正,五征博士,四公车征皆不就,后为侍中,官拜江夏郡守。
汉安帝为使其避父亲刘庆之讳,亲自下诏,以御笔亲批,赐姓为贺。
王豹虽不闻此人,若他报其子贺齐的名号,王豹便会识得这‘贺’字,乃将来孙权帐下威震山越之将。
这行人皆以贺氏马首,贺辅身侧一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姓谢名煚,年不过三旬,却居侧位,原因无他,此人本为朝廷尚书郎,乃去岁黄巾起义才辞官,回到会稽。
王豹虽不识此人,但若有人提点此人将来有一女,嫁于孙权为妻,王豹当知此‘谢’字,乃谢妃之谢。
其后三人:魏滕,上虞魏氏家主,年近五旬;周昕,鄞县周氏子弟,身形挺拔,虽着文士服,步履间隐有武风;董袭,余姚董氏少主,最为年轻,不过二十多岁,却是身高八尺,肩宽背厚,立如松柏。
五人站定,或揖礼,或抱拳:“吾等见过箕乡侯。”
但见王豹先还一礼,随后抬手对向客席,笑道:“诸君远来,豹有失远迎,且坐,看茶。”
“哪里,哪里,是吾等不请自来,叨扰君侯了。”
众人分宾主落座,开始先是客套寒暄,一众人先吹嘘久仰王豹平黄巾之功,又赞亲临山野,勤于政务云云。
王豹则客套说此来东冶治理山区,只顾政务未拜会诸位,反累诸位前来,实乃失礼。
几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介绍,互相抬举对方家中显赫,可谓深谙人捧人高之理。
两盏茶尽,贺辅方整衣而起,自袖中取素帛一卷,双手奉上,躬身言道:“君侯奉天子节钺,巡验扬州官营。自闻旌旗南指,吾等即检核族中所涉诸务,补缮亏空,静候斧钺。然君侯仁德广布,非为刑责而来——于东冶兴土木、劝农桑,黔首讴歌于道。吾等数姓,今冒昧谒见,既感君侯宽宥之德,复仰新政惠民之实。谨备菲仪,聊表芹献。”
王豹闻言心中暗笑:倒是会卖乖,咱不找你们麻烦,是暂时没空和唐瑁弯弯绕,你们倒先送礼来堵咱的嘴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先示意曼姬接过礼单,又哈哈一笑:“诸君谬赞了,诸君既已自核,补齐亏空,某也算向朝廷有个交待,往事便不再追究,只是有劳诸君日后约束族人,不可再犯。”
几人闻言口称不敢,又谢仁德。
说话间,曼姬转呈上礼单,他往上扫了一眼,上列火珊瑚一盆、南海明珠十斛、蜀锦二十匹、漆器二十件、山阴黄酒十坛……一张绢布列得满满当当,有奇珍异宝,也有特产珍馐。
于是王豹微微挑眉,紧接着,半真半假的玩笑道:“所谓无功不受禄,诸君这般慷慨,只怕不光是‘聊表芹献’吧?不知诸君所为何事,不妨直言,若非力所能及,某可不敢收此礼。”
贺辅闻言先揖一礼,面色诚恳道:“君侯慧眼如炬,吾等确要向君侯陈一桩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