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艘楼船终至东冶,柳猴儿率数十亲卫携车驾迎候,但见伏夫人身着金泥簇蝶罗衣,发髻高挽,怀抱幼子自船而下,婢女阿青护持再侧。
众亲卫皆呼:“参见少主、夫人。”
伏夫人虚扶众亲卫,又各赐礼物,寒暄多时,才上马车。
车至府门,典韦携众人参拜,秦弘闻‘夫人’携少主前来,早好奇何人,行礼间忽闻极为熟悉声音:“典君乃夫君肱骨,不必行此虚礼。”
秦弘下意识心头一跳,猛一抬头,那支配他童年的阴影映入眼帘,瞬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惊跳起来,舌头打结:“嫂……嫂……嫂……嫂嫂!”
典韦见秦弘失礼,不知二人关系,微微皱眉,正要呵斥,却见伏夫人佯作挑眉之状先斥起来:“大丈夫,当见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弘弟追随夫君两年有余,早该不是箕乡那纨绔,怎还是如此浮躁?”
秦弘缩颈藏头,脱口而出:“嫂嫂,教训的是——”
话音未落,秦弘似乎反应过什么,这里不是箕乡秦府,他也不再是那个未冠少年,于是瞪大双眼,声音提高几分:“汝、汝是夫人?”
伏玦掩面‘噗嗤’一笑:“箕乡一别,弘郎君一向安好?”
秦弘一时还没反应,喃喃道:“汝不是为海盗所……”
说到这,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觉得此前府中那胶东君眼熟了,昔日袭击盐业的海盗海猫帮,帮主不正是唤做曲三娘么,当初他还看过一眼通缉令的画像哩!
只是后面听闻贼首服诛,首级还被送到了相府,他才渐渐淡忘此事,一直没搭上这个筋。
但见他一拍大腿,失声道:“好啊!汝等皆是一伙的!端是瞒得某好苦!当初某领庄客前往东莱剿贼,中了伏击,损兵折将,莫非也是遭了汝的算计!”
想到此处,他忽得哭丧得脸道:“难道当初主公专程调阿丑护卫,还千叮咛万嘱咐叫某小心行事,某还道主公胸怀宽广、不计前嫌、情深义重、以诚待某,遂千里相投,原来这其中全是汝等算计!”
但见伏玦也不遮掩,盈盈一礼,坦然笑道:“昔日弘郎君联合秦氏族老逼迫太紧,妾身一介女流,为自保只得出此下策,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弘弟恕罪。”
典韦在旁听两人言语,虽知道二人关系不同一般,但还是揪了揪秦弘的衣角,低声道:“世容,不可无礼。”
秦弘得典韦提点,又是一愣,阿青在旁调笑道:“弘郎君,夫人虽说算计于汝,这不也请主公设法保汝性命了么?主公算无遗策,弘郎君岂会有事?堂堂箕乡豪侠,莫非还要对些许往事耿耿于怀?”
“唉,今后苦也——”秦弘得典韦提醒,长叹一声,遂又抱拳一礼,道:“秦弘拜见夫人!”
秦弘这般吵闹早已惊动府中王豹。
但见王豹人未至,笑声先到:“世荣兄这苦叫得好没道理,他乡遇故知,本是喜事,他日基儿长大,还得唤汝一声娘舅,何苦有哉?”
众人见王豹大步而出,纷纷见礼,秦弘闻言,看向阿青怀中少主,转苦为乐,抱拳笑道:“哈哈,主公说的是,乃弘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