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眼中似闪过河间田垄风光,那年父亲早逝,留他与母亲相依为命,然得袭亭侯之爵,享百户食邑,整日读书习经,无忧无虑。
忽有一日窦太后遣使而来,谓:汝当为真命天子!
建宁元年的雒阳城外、万寿亭前,窦武率文武百官迎接,好个风光无限。
然太后摄政、窦武擅权,几倾刘氏江山。
他励精图治,先除窦氏,又诛权宦,改革官制,此后着石经、立鸿学、征高丽、平西南,更经略西域,开疆拓土……
往日桩桩件件浮现心头,他丝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朕……无愧于大汉……无愧于先祖!”
言罢,但见他两眼一黑,陷入昏厥!
殿中唯蹇硕和几个小黄门跪地恸哭,哀转久绝。
这时,蹇硕忽闻小黄门左丰在他身后低语:“蹇将军,莫误了陛下交待的大事,何进尚虎视眈眈!”
他陡然惊醒,遂当即叫上左丰急奔西园,和赵忠、张让商议对策。
张让闻天子遗命,乃是辅佐幼主,是有喜有忧,皱眉道:“陛下固然英明,然西园兵马暗藏何进党羽,不足为信!”
赵忠颔首,思忖片刻遂道:“不如趁陛下弥留之际,调王豹入洛。”
张让闻言一抚掌,豁然起身,尖声道:“左丰!速去关内侯府,传陛下遗诏,命王豹率扬州精锐入洛勤王!”
事关身家性命,左丰不敢怠慢,急忙应诺而出,直奔关内侯府,也就是曾经王纪的居所。
岂料左丰来到此处,却早已人去楼空,连平日负责与他们联络的管家周伯,也无影无踪。
左丰见状大骇,是心念急转:莫非王文彰早知洛阳有变?
紧接着,他又急忙到尚书台,调阅京官离任的文书,但见去岁八月,袁基亲批王纪、王修回乡祭祖!
他是急忙抱着奏折,赶往百戏楼,行至半道,忽见洛阳城中巡逻的金吾卫比平日多了不少,他突然叫停车驾,脸上又阴晴不定起来,心中暗忖:
不好!王文彰素来八面玲珑,如今提前接走父兄,洛阳再无掣肘,岂会蹚这趟浑水?若真二位常侍所言,西园兵马不足为信,吾等岂不是要落得王甫一般下场?
为今之计,不可指望王豹奉命入洛,唯前往扬州主动相投,才能保住小命。
但见左丰犹豫片刻,当即一咬牙,向赶车的义子道:“折道,去北宫!快!”
只见他不入长秋宫,亦不入永乐宫,却是直奔濯龙园。
而此时,濯龙园中,桃花下,少女已是亭亭玉立。
正是玉容初雪凝脂色,云鬓未簪月魄光。垂睫藏尽椒房寂,抬眼犹带琥珀霜。深衣绣隐玄鸟迹,莲步轻摇象牙璜。静如诗中姝女立,转身忽闻芍药香。
少女面带忧愁,正襄皓腕轻抚一朵残败的桃花,忽闻脚步蹬蹬,回眸看去,只见左丰匆匆而来,至跟前几乎未做停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拜见公主殿下!”
少女见左丰仓惶,隐隐察觉一丝不妙,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左卿来此何为?莫非又有箕乡侯的消息传回?”
这些年,董太后此前担心她不肯下嫁,时而让左丰在她耳旁吹嘘一些王豹的事迹。
而此时左丰却是神情焦急道:“公主殿下,出大事了!”
忽大风卷过,残花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