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汉元年,十月初三,寿春。
驿站一间房中,堆着各式各样的礼盒。
小黄门左灵与何安一道,满面春风地送走一批前来“献贡”的会稽官吏。
但见驿站门口,何安正要拱手告辞,左灵却一把拉住何安,笑道:“今各郡使臣都已接见了,咱家也该启程回洛阳,还望何兄代咱家向平阴侯辞行。”
但见何安赔笑道:“哎,天使莫要心急,还有临海、新都、庐陵、琉球四郡的使臣正携‘贡品’,前来寿春参拜,还望天使再留几日,恩泽江东新郡。”
左灵闻言迟疑道:“咱家在九江已住近半月,若再不回洛阳复命,恐董公、不……恐天子怪罪。”
何安满脸堆笑,劝道:“今岁暴雨连连,路上泥泞,天使晚归几日乃情理之中,再者说,吾主与董公乃是旧识,今董公来使,扬州多留几日,正为全昔日情谊,董公岂会怪罪?”
“这……这……唉!”左灵闻言是犹豫半天,终被一丝贪婪盖过,随后一拱手道:““既如此,咱家便再叨扰几日。有劳何兄催促使者了。”
何安连连拱手笑道:“自然、自然!”
左灵自被邀请入寿春,已有半月,这期间,左灵虽是一直没见到王豹,但每日驿站可谓络绎不绝,不是扬州豪右献礼求事,便是各郡使臣前来献贡,恭贺新君,当然‘贡品’也有他的一份。
平阴侯出手阔绰他算是领教到了,而王豹的这招‘糖衣炮弹’,不为其他,只为打一个信息差。
这天,远在洛阳的吏曹尚书周毖,终于收到了交州的弹劾奏折——
交州七郡郡守联名上奏弹劾刺史朱符,称其德行有失,上任不足一年,横征暴敛,导致交州七郡异族作乱,恳请朝廷罢免朱符,另择贤才,督交州。
这周毖乃是凉州人,深得董卓信任。
十日前,董卓为陈蕃、窦武平反后,周毖便一直与伍琼、许靖等人,共议进退天下之士,淘汰腐败昏庸的官员,提拔举荐怀才失意之士,为董卓收取士人之心。
短短几日,便提拔了一众清流,如颍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郡守,拜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平张邈为陈留太守,鲁国孔融为北海相。
交州此奏一来,他先是大喜,心道:又有一处空缺。
于是他急忙一查这朱符底细,看看会得罪何人,一查之下,是心中一惊,这朱符竟是现任河南尹朱儁之子。
这朱儁虽说不是清流,但却是务实救国的能臣干吏,于是他不敢轻易处置此奏折,急忙抱着奏折前往太尉府。
时值白波贼寇掠河东,董卓正召集李儒、牛辅商讨战事。
忽有人来报,周毖求见,董卓喜笑颜开,只道周毖又要举荐贤才,故不避李儒、牛辅,将其唤入。
待周毖入内,奏明前因后果。
董卓却是不觉棘手,反仰天大笑:“哈哈!朱儁老儿教子无方,真家门不幸也!”
一旁李儒闻言亦失笑,当即起身拱手道:“《孝经》有云:‘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康成先生亦注《礼记》曰:‘父子一体,荣辱相及’,今朱符失德,钱塘侯亦难辞其咎!”
说罢,他微微一顿:“臣以为,当罢免朱符交州刺史一职,贬朱儁为山阳县令,以责其不教之罪。”
董卓颔首笑道:“好个‘父子一体’,康成先生果是学究天人,合该如此!周毖即刻选定新任交州刺史,至于河南尹留给杨懿,明日便奏报天子。”
董卓之所以这般,全是因为朱儁乃功高望重的老将,而河南尹虽说是郡守,郡治却在洛阳,地位远高于普通郡守,位同九卿,但光凭掌管关内防务,这实权比九卿还高多了。
故此董卓对这朱儁是外表亲近交结,内心则颇为忌惮,有此机会罢免朱儁,他自是大喜过望。
就在这时,一向不问政务的牛辅,闻几人议政,却是突然抱拳道:“小婿愿为主公举荐一贤才,出任交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