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阿瓦隆遗泽·静滞疗舱
蓝色光晕的传送门如水波般荡漾,将三人的身影轻柔地吞入。没有跨越空间的感觉,更像是穿过一层温暖的、带着淡淡信息素气味的薄膜。当视线重新清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与废墟彻底割裂的世界里。
这里依旧是银白色调,却不再是废墟中那种破败的银灰,而是温润、柔和、仿佛自带微光的银白。墙壁、地板、天花板,皆由一体成型的合金材质构成,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呼吸般的能量纹路。空气清新,带着类似雨后青草与精密电子元件混合的奇特气息,温度和湿度都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能量供应稳定而充沛,如同地底深处涌动的温泉,无声地滋养着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空间。
他们身处一条宽阔的、看不到尽头的弧形走廊中。走廊两侧,间隔均匀地分布着一些关闭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门户,门旁悬浮着由柔和蓝光构成的同盟文字标识,标注着诸如“档案分库-3B”、“材料制备间”、“环境模拟室”等字样。远处,走廊的弧度隐入柔光之中,给人一种这座设施规模极其庞大、甚至可能是环形的印象。
“阿瓦隆……”李戮低声念道,他那异态的感知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里无处不在的、精妙而和谐的法则编织痕迹,远比“摇篮”和尖塔更加完善、更加……“宜居”。这里是文明在末日边缘,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片有序净土。
姜雨柔的冰晶阵列(经过试炼后似乎更加凝练)快速扫描着周围:“检测到高度稳定的‘法则惰性力场’(受控版本),能量网络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点七,生命维持系统运作正常。未发现近期活动痕迹。根据权限标识,我们的活动范围目前仅限于此条‘后勤保障环廊’及部分标注开放的舱室。”
“先找‘静滞力场稳定舱’。”约翰尼船长的声音通过残骸外置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子杂音,“你们的伤拖不起。我同步扫描周边,寻找可用的材料修补点,并尝试接入外围数据库。”
导航标识清晰明了。沿着走廊前行约两百米,一处门户上的蓝光标识显示着“医疗区-静滞疗舱”。门户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更加明亮的空间。
疗舱区域不大,呈圆形,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浅池,池中并非液体,而是一种不断缓慢旋转、如同液态光雾般的银色“静滞力场介质”。池边环绕着六个蛋形的独立疗舱单元,舱体透明,内部结构精密复杂,此刻都处于休眠状态,表面黯淡。
“‘静滞力场稳定舱’,”姜雨柔读取着旁边的操作说明(同盟文字在她阵列中被实时翻译),“通过模拟超低熵环境,将伤者的生理与意识活动降至近乎停滞的‘伪时停’状态,阻止伤势恶化,同时注入特定的修复能量与信息流,引导身体与意识进行深度自愈。警告:对意识结构异常、精神污染严重或存在强烈内在冲突的个体,有引发‘意识景观固化’、‘逻辑锁死’或‘内在冲突爆发’的风险。使用前需进行意识稳定性评估。”
风险提示很明确。但对他们而言,别无选择。
“我先来。”李戮走向一个疗舱单元。舱门无声打开,内部升起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支架。他躺上去,舱门关闭。淡蓝色的扫描光束从头到脚扫过,同时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灵性探测波动拂过他的意识。
“意识结构分析:极度复杂,异质成分占比过高,内在矛盾系数:高危。统合意志强度:高。建议:启动‘动态平衡静滞模式’,力场强度调整至标准值百分之三十五,侧重物理创伤修复与意识核心稳固,抑制异质碎片活性。是否确认?”疗舱的合成女声平静地问道。
“确认。”李戮沉声道。
下一刻,浅池中的银色光雾仿佛受到了吸引,分出一股,涌入李戮所在的疗舱。透明的舱体内瞬间被柔和的银光充满。李戮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凝滞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不是压迫,更像是沉入最温暖、最致密的羊水之中。身体的疼痛、疲惫迅速远去,意识也变得昏沉,仿佛要陷入无梦的深眠。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停滞”的边缘,他那斑驳的意识结构,因外部“静滞力场”的介入,反而产生了应激反应!
那些被暂时抑制的异质碎片,并未完全沉睡,而是在这近乎“绝对平静”的背景下,反而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无数细微的“声音”、“画面”、“逻辑片段”如同沉入水底的杂质,在停滞的水中显得格外刺眼。他仿佛同时置身于无数个场景:见证文明终结的荒芜战场、演算宇宙终极公式的冰冷逻辑核心、在维度乱流中疯狂攫取的贪婪意识……
这些碎片不再激烈冲突,而是以一种缓慢的、近乎凝固的方式,在他近乎停滞的意识“画布”上,各自“铺展”开来,试图占据更多的“地盘”。他的“统御意志”在“静滞”中也变得缓慢而沉重,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挥舞手臂,艰难地维持着对这些“铺展”碎片的“疆域划分”和“基调引导”。
这是一场无声的、缓慢的“意识领土”争夺战。疗舱的修复能量流则如同温和的春雨,优先滋养着他物质躯体的创伤,并试图渗透进意识,加固他那“统御意志”的核心,但进程缓慢。治疗变成了另一场内在的、更加考验耐心的拉锯。
另一边,姜雨柔也进入了另一个疗舱。她的评估结果不同:“意识结构:高度秩序化,逻辑核心稳定,情感模块深度冻结。建议:启动‘逻辑梳理与本源唤醒模式’,力场强度标准值百分之五十,侧重冰晶阵列结构性修复与星辉本源活性激发。警告:有概率引发冻结情感模块的不可控解冻或逻辑链条重构。”
“确认。”姜雨柔的声音依旧平静。
银光涌入。极致的“静滞”降临。对她而言,这感觉更加……“舒适”。外界的纷扰、身体的伤痛、甚至大部分自身的情感波动(本就微弱)都被迅速剥离、淡化。她的意识如同被最纯净的冰晶包裹,进入一种绝对冷静、绝对客观的“内视”状态。
冰晶阵列的每一个损伤节点、逻辑回路的每一点偏差、星辉本源的每一丝黯淡,都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清晰无比。疗舱的能量流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和焊枪,按照预设的最佳蓝图,开始修复阵列的裂痕、校准逻辑的偏差。
然而,正如警告所言,绝对的“静滞”与深度的“内视”,也剥开了她自我冰封的外壳。那些被理性与职责深深压抑的、关于李戮濒危时的恐慌、对约翰尼船长和“滚球”现状的忧虑、乃至对自身这种“异态”存在的迷茫……这些情感的“幽灵”,如同被封存在冰层下的暗流,在外部压力(修复能量对意识底层的刺激)和内部寂静(无外界干扰)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细微地“翻涌”。
它们没有形成剧烈的情绪风暴,而是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带着刺痛感的“数据流”,试图干扰她正在进行精密修复的“逻辑进程”。她必须分出额外的“算力”,去“隔离”或“重新冻结”这些翻涌的“情感数据”,确保修复工作不被打断。这个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对“绝对理性”的微妙挑战和调整——她开始学习,如何在不被情感吞噬的前提下,“管理”而非“彻底抹杀”它们的存在。
就在李戮和姜雨柔于静滞中与自身角力时,约翰尼船长开始了他的工作。
残骸小心翼翼地停靠在疗舱区域外的一处宽敞凹槽(似乎是专门为载具设计的维护点),机械臂弹出,开始尝试与墙壁上的数据接口和能量节点连接。过程并不顺利,同盟的接口标准与他自身系统存在差异,需要复杂的物理适配和协议破解。
与此同时,他的核心处理器接入了“阿瓦隆”外围数据库(L3权限)。海量的信息流涌入,虽然大部分都被加密或锁定,但开放的部分依旧庞大:设施结构图(局部)、基础物资库存清单(显示许多常规物资已耗尽或处于最低保有量)、环境监控日志(记录着漫长的沉寂和偶尔的微震,疑似外部废墟结构变化或残兵活动引起)、以及……一些关于“肃正者”的战术分析报告和弱点头数据(年代久远,但仍有参考价值)。
他快速筛选着有用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