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荒芜行星·地底微光
暗红色的星球在观察窗外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死去巨人的心脏,表面纵横交错的峡谷和疮痍般的环形山,在遥远恒星的冷光照耀下,投下漫长而狰狞的阴影。没有大气层的光晕,没有云层的流动,只有一片赤裸、死寂、被宇宙尘埃覆盖的岩石世界。虚空沉默,唯有“灰隼号”内部残余设备发出的、如同临终喘息般的微弱嗡鸣。
李戮瘫在副驾驶座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肩和腿部的剧痛,喉咙干渴得仿佛要冒烟。左臂的冰冷与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那半透明的晶体质感在昏暗的舰桥灯光下,反射着“晨曦之钥”微弱的淡金光泽,显得更加诡异非人。他的意识在疼痛、失血和法则侵蚀的夹缝中艰难维持,视野边缘不时闪过银白色的噪点。
姜雨柔的状态更糟。她几乎无法维持任何形体,只剩下一团包裹着“晨曦之钥”的、极其黯淡的淡蓝色光晕,光晕的边缘不断波动、逸散,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她与舰船系统的连接也时断时续,发出的声音微弱如同耳语。
“……能源剩余……百分之一点七……持续衰减……”
“……维生系统……氧气含量……百分之十六……持续下降……”
“……外部扫描……有限功率……确认行星地表无大气……重力约为标准零点八……温度……两极至赤道……零下一百五十至零上七十……极端……”
“……地壳扫描……发现三处……微弱异常能量读数……分布……北半球……最大一处……位于赤道附近……巨型峡谷……‘深渊之痕’边缘……信号特征……分析……非自然……几何结构……与同盟早期前哨……部分吻合……但……混杂……未知元素……”
地底有东西。非自然的,可能是同盟遗迹,但又不完全像。这是黑暗中唯一的光点,也可能是捕兽夹上的诱饵。
“能源……还能支撑一次……受控降落吗?”李戮嘶哑地问,目光紧盯着那颗暗红色的星球。留在这里是等死,而那颗星球,至少表面看起来没有“肃正者”舰队。
“……计算中……”姜雨柔的光晕闪烁,“利用最后能源……进行单次减速与粗略姿态调整……迫降成功率……约百分之四十……着陆点精度……无法保证……舰体结构……在撞击中解体的风险……高于百分之六十……”
九死一生。但总好过十死无生。
“规划降落轨道……目标……最大那个异常信号点附近……尽可能平坦的区域。”李戮做出了决定,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是异化法则影响下的、近乎冷酷的决断,“集中所有剩余能量于缓冲力场和关键结构加固。我们……赌一把。”
“……指令确认。”姜雨柔没有反对的理由,她的逻辑核心同样计算出这是最优选择。淡蓝色的光晕与“晨曦之钥”的金光交缠,开始榨取舰船最后一丝能源,注入摇摇欲坠的导航、推进和缓冲系统。
“灰隼号”残破的舰体开始缓慢调整姿态,对准了那颗暗红色星球赤道附近、那道如同星球伤疤般的巨大峡谷边缘。尾部残存的、本已沉寂的辅助推进器喷口,亮起了极其不稳定、忽明忽暗的暗红色光芒——那是“残骸转化”获得的狂暴燃料的最后燃烧。
下降开始。
起初是缓慢的滑落,很快,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行星引力开始发挥作用,残舰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观察窗外,暗红色的地表急速放大,嶙峋的岩石、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的裂谷,如同恶魔的利齿般扑面而来!
舰体剧烈颤抖,外部传来与稀薄大气(如果有的话)摩擦的尖啸,以及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李戮被死死压在座椅上,伤口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他只能咬紧牙关,用右手死死抓住扶手,异化的左臂无意识地抵住控制台边缘,晶体表面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减速力场启动……强度百分之三十……四十……”姜雨柔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能量过载的爆裂声。
舰首下方,一层稀薄的、不断闪烁的淡蓝色能量场艰难撑开,试图对抗越来越强的重力加速度。但这力场太弱了,如同纸糊的一般,在高速下坠和稀薄大气的冲击下剧烈波动,随时可能崩溃。
地面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岩石的纹理和裂缝!
“姿态调整!左侧有凸起岩峰!”李戮嘶吼,他看到航线前方,一块如同矛尖般刺向天空的黑色岩峰!
姜雨柔用尽最后一点算力,强行偏转了一侧几乎失效的辅助推进器喷口方向。
残舰险之又险地与岩峰擦肩而过,刮蹭带来的剧烈震动让舰桥内火花四溅!一块观察窗的裂痕骤然扩大!
“缓冲力场过载!结构应力峰值!”姜雨柔警告。
来不及了!
“灰隼号”带着残存的动能和最后一点缓冲力场的微弱抵消,狠狠砸向了一片相对平坦、布满砾石的地表!
轰——!!!!
天旋地转!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金属扭曲撕裂的恐怖噪音!李戮感到自己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掼在座椅上,又猛地弹起,安全带勒进肉里,几乎要将他切断!眼前一黑,剧痛和冲击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窒息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舰桥内一片狼藉。大部分照明彻底熄灭,只有“晨曦之钥”和几处应急灯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光,照亮了弥漫的灰尘和扭曲的金属结构。控制台冒着黑烟,仪表大多碎裂。观察窗彻底被蛛网般的裂纹覆盖,外面是暗红色的天空和近处嶙峋的岩石。
他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挣扎着解开安全带,身体摔落在倾斜的地板上,又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和伤痛。右腿的包扎早已崩开,鲜血浸透了裤腿。右肩的固定夹板也松脱了,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左臂……左臂似乎还好,只是晶体表面多了几道更深的划痕,内部的银白光芒微弱地流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