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修复·代价显现
柔和的白光笼罩着环形的维护舱室，与中央那不断旋转的淡蓝色几何光球交相辉映，将银白色的墙壁映照得一片静谧。空气洁净，带着能量流转特有的微弱臭氧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某种高级润滑剂冷却后的淡香。这里是隔绝了外部死寂与杀机的避难所，却也透着一股非人的、精密到令人不安的秩序感。
李戮几乎是用最后一点意志，挪到了那个闪烁着绿光的医疗舱前。舱体线条流畅，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有一个明显的、与“晨曦之钥”形状契合的凹槽。他没有犹豫，将一直紧握的钥匙轻轻嵌入其中。
“咔哒。”
轻微的契合声响起。“晨曦之钥”的金光如同水流般注入凹槽周围的纹路，迅速点亮了整个医疗舱的表面。淡金色的能量纹路与舱室本身的银白光泽交融，发出悦耳的、仿佛系统自检通过的嗡鸣。舱盖无声滑开，露出内部铺设着柔软凝胶垫的平整空间，一股温暖、带着清新氧气和微弱生命能量气息的风从中涌出。
“检测到授权用户……生命体征危急……多处贯穿伤、撕裂伤、失血性休克、未知能量侵蚀……”一个比之前中央“存在”更加清晰、但也同样缺乏情感的中性电子音在舱室内响起，直接使用同盟通用语，“‘晨曦之钥’权限确认。启动紧急医疗协议‘曙光’。”
“等等，”李戮喘息着，看向被自己放在一旁接口平台上的“晨曦之钥”，那团代表姜雨柔的淡蓝光晕依旧依附其中，“先……修复她……”
电子音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分析这个请求的优先级。“附属意识体：星辉架构生命，能量枯竭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核心逻辑濒临溃散。标准医疗协议不适用。检测到与‘晨曦之钥’深度绑定。建议：利用‘融炉核心’外围能量池，通过密钥引导进行定向充能与结构重塑。该过程将消耗核心部分储备能量，并可能延长对您的治疗时间。”
“执行。”李戮毫不犹豫。
“指令确认。启动‘密钥引导-能量灌注’协议。”
只见接口平台上的“晨曦之钥”再次亮起，但这次光芒更加内敛，金色的纹路如同根须般探出，与平台下方延伸出的、流淌着淡蓝色能量的透明导管连接在一起。导管另一端，连接着中央那旋转的几何光球——“融炉核心”外围接口。
光球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一缕缕精纯的、泛着星辰般光泽的淡蓝色能量被抽取出来，顺着导管流向“晨曦之钥”。钥匙如同一个精密的转换器与放大器，将这些能量转化为一种更加温和、更接近星辉本质的淡金与淡蓝交织的光流，然后缓缓注入依附其上的姜雨柔的意识光晕中。
那团微弱、几乎要熄灭的光晕，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贪婪而缓慢地吸收这些能量。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稳定，并且开始重新勾勒出轮廓——不再是之前那种拟人的精细线条，而是更加简约、直接，由纯粹的光线构成的、带有明显功能性的几何形态，类似一个由光织成的、不断轻微脉动的多面体核心。她的意识波动也随之增强。
“能量补充中……核心结构稳定……逻辑回路重建……预计完全恢复基础功能需六至八标准时……”电子音汇报着进程。
李戮稍微放下心。然后，他看向敞开的医疗舱。
“现在……该我了。”
他将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和无法用力的左臂（异化手臂）勉强抬起，让自己沉重的身躯倒入医疗舱内。凝胶垫异常柔软，瞬间贴合身体曲线，带来舒适的包裹感，同时也立刻开始扫描他的伤势。
舱盖缓缓合拢。
黑暗。温暖。然后是无数细微的、如同电流又似冰针的触感，从凝胶垫的每一个接触点传来，深入皮肤、肌肉、骨骼、血管。并不疼痛，却带着一种被彻底“探查”和“介入”的异样感。
“开始全身扫描及紧急处理。”
“检测到高浓度异种法则能量侵蚀，集中于左臂及部分肩颈神经丛。属性：边界秩序（变异）。与宿主生理结构产生深度嵌合，强行剥离将导致不可逆损伤。建议：引导并部分同化，建立隔离缓冲区。”
“右肩胛骨贯穿伤，肌肉组织大面积撕裂坏死，伴有感染初期症状。执行：纳米级清创、定向骨骼诱导再生、仿生肌肉束植入。”
“右大腿外侧撕裂伤，失血严重，主要血管受损。执行：血管接合修复，造血干细胞刺激，高压氧疗。”
“全身性能量透支，细胞活性低下。执行：高能营养液静脉灌注，线粒体功能强化。”
一道道指令在李戮脑海中以信息流的形式闪过，伴随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或清凉或温热或酥麻的感觉。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温和但坚定地引导向一种深度休眠状态，以配合高效的修复。但他强撑着，保持着一丝清醒。
“代价……”他在意识中询问，“使用这里……修复的代价是什么？”
电子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协议或进行更复杂的评估。
“根据‘守护者’协议第七补充条款及‘晨曦之钥’携带者临时权限，基础生命维持及修复不直接要求等价交换。”
“但请注意：”
“第一，治疗过程中使用的纳米机械、生物诱导因子及能量，部分来源于本设施自身循环系统，其物质基础包含未知古老元素及同盟合成物质，可能对宿主产生长期未知影响。”
“第二，为稳定您体内的‘边界秩序’侵蚀，医疗协议将尝试引导该力量与您的神经-能量网络建立更稳固的‘可控连接’，此过程可能导致异化特征固定化甚至轻微扩散，并可能使您的意识与‘融炉核心’的基础法则场产生微弱永久性共鸣。”
“第三，本设施能量储备有限。本次修复及对附属意识体的充能，将消耗约百分之十八的当前可用能源。能源枯竭后，本设施将进入更深层休眠，部分防御及维生功能可能永久离线。”
“是否继续？”
李戮在心中苦笑。还有选择吗？未知影响，异化固定，消耗宝贵能源……每一条都是沉重的代价。但不继续，马上就会死。
“继续。”他发出意念。
“指令确认。进入深度医疗休眠。预计耗时：四标准时。”
最后的意识中，他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席卷而来，将他的思绪拖入温暖的黑暗。在彻底沉睡前，他仿佛透过医疗舱的感知外接，隐约“看”到中央那旋转的蓝色光球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更加古老的符号和画面碎片一闪而过——那是一个辉煌而冷酷的文明剪影，是星辰的铸造，是规则的篆刻，然后是漫长的沉寂，最后是“晨曦同盟”的探索者们小心翼翼地接入、改造……以及，某种更深层、连同盟也未能完全触及的、依旧在缓慢脉动的……“意志”？
---
时间在无梦的沉眠中流逝。
当李戮的意识如同从深海缓缓浮起时，最先恢复的是感知。
温暖。舒适。身体不再有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酸麻、但充满生机的“完整感”。右肩和右腿处传来轻微的、愈合中的痒意。肺部呼吸顺畅，心脏搏动有力。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思维清晰敏锐，只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彻”，仿佛意识被擦拭得过于干净，少了些属于人类的暖昧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