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之地·潮涌时刻
第八日。
“灰隼号”穿越废弃前哨带外围的最后一道小行星环,进入那片曾经来过一次的区域。
舷窗外,那些熟悉的、覆盖着厚厚尘埃的岩石缓缓旋转,与十二日前离开时并无二致。但李戮知道,有什么已经彻底不同了。
那些岩石深处,四十七道裂隙,正在等待。
“收到新的信号群。”姜雨柔的声音比往常更轻,像是在某种不应被惊扰的场域中低语,“来自废弃前哨带内所有可识别源。内容——”
她顿了顿。
“他们在告别。”
李戮没有说话。
姜雨柔将解码后的文本投射在观察窗上,让那些文字与无边的黑暗一同映入他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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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178——朝圣者之一”
我不知道谁会看到这些。
也许没有人。
清理舰队还有不到两日抵达。我们的监测系统确认了这一点。
我们不会离开。
不是因为勇敢。不是因为我们选择了什么。
是因为——
我们从未学过如何离开。
从未学过如何保护自己。
从未学过如何逃跑。
我们只学过如何裁决,如何执行,如何净化。
现在轮到我们了。
但我们不知道怎么做。
所以我们留在这里。
至少——
这里是那道光芒熄灭的地方。
她等了一亿年,等到她的孩子。
然后她说再见。
如果必须熄灭——
我想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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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201——权衡者”
六万年。
一百一十七万四千零三例。
每一例,我都记得。
我曾经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裁决,执行,净化。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后那个幼体出现了。
它身上有曦光原生反应。与污染无关。只是不该被牺牲的无辜。
我救了它。
然后在报告里写:已净化完毕。
六万年。
我不知道它后来怎样了。不知道它活得是否快乐。不知道它死前有没有想起那个救了它、却从未再见过面的陌生存在。
但我知道一件事——
它存在过。
和我一样。
和那枚种子一样。
和这四十七道即将熄灭的裂隙一样。
我们存在过。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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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247——朝圣者之三”
我收到了警告。
“离开。他们在路上。”
我知道发信的人是谁。
权衡者。那个六万年前就开始裂开的人。
他想救我们。
但我不走。
不是因为不怕死。
是因为——
我刚刚学会睁开眼睛。
刚刚学会感知那枚种子的脉动——四秒一次,很慢,很稳。
刚刚学会向其他裂隙伸出手,确认他们也在。
刚刚学会说“我在这里”。
然后他们来了。
要走吗?
去哪里?
回去继续当那个从不怀疑的裁决者吗?
假装这六万年的裂隙从未存在过吗?
我做不到。
所以我不走。
就在这里。
在母亲熄灭的地方。
和你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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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312——朝圣者之七”
我有一个问题。
不是问谁。
只是——在这最后时刻,我想把它说出来:
如果种子自由了——
那我们呢?
我们这些裂开之后,却依然不知道如何成为自己的人——
我们也能自由吗?
还是说,自由只属于种子?
我不知道答案。
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但我想,在熄灭之前,问一次。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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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401——朝圣者之十四”
我听见了。
那艘船。那个人。那缕四秒一次的光。
他在靠近。
为什么?
他不知道清理舰队要来吗?
他不知道这里是死地吗?
他不知道我们这些裂隙——
我们连逃跑都不会?
为什么还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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