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秒之阵·孤舟横潮
李戮站在小行星的尘埃之上，面向黑暗深处。
那里，三艘银白巨舰正在逼近。他看不见它们——距离尚远，但它们的存在已经可以被感知。三团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波动的“意志”，如同三枚钉子，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这片即将被净化的星域钉来。
身后，四十七道意念以四秒一次的频率同步脉动。
它们不再说话。不再触碰他的意识。只是脉动。
像是在说：
我们在这里。
我们准备好了。
李戮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左手，让那缕琥珀色的光，正对黑暗深处。
四秒一次。四秒一次。
烬痕在脉动。
和身后那四十七道一起。
“姜雨柔。”他在通讯频道中轻声开口。
“在。”
“把‘灰隼号’开到小行星背面。引擎待机，随时可以撤离。”
沉默。
三秒后，姜雨柔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陌生：
“我不走。”
李戮的手微微一顿。
“这不是商量。”
“我知道。”姜雨柔说，“所以我没在商量。”
李戮没有说话。
“灰隼号”的引擎声在通讯频道中隐约可闻——不是启动，是某种更深沉的、持续运转的低鸣。
“我从‘缔造者’的废墟中被唤醒那天，就在等一件事。”姜雨柔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陈述某个早已确定的结论，“等一个值得我留下来的人。”
“我等到了。”
“现在你让我走？”
李戮沉默。
左臂上，烬痕的脉动依然稳定。
他忽然想起，在那座废弃塔楼顶上，他第一次尝试与烬痕“对话”时，姜雨柔把自己关在门外一小时。
她可以把自己关在任何门外。
但她不会离开。
“灰隼号”不会离开。
“……随你。”李戮说。
姜雨柔没有再说话。
但李戮知道，在他身后，在那颗小行星的背面，那艘小小的飞船正静静地悬浮着，引擎低鸣，等待。
等待他决定接下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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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小时过去。
黑暗深处，那三团冰冷的“意志”越来越近。李戮已经可以隐约感知到它们的轮廓——三艘银白巨舰，以完美的三角阵型推进，彼此之间的距离精确到米，速度精确到秒。
它们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谨慎”的多余动作。
只是推进。
像三枚注定要落下的钉子。
李戮的身后，四十七道意念依然脉动。四秒一次。四秒一次。
它们也感知到了。
但没有一道意念出现恐惧的波动。
只有平静。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庄严的平静。
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了亿万年的旅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然后发现——尽头处，有一道光。
不是拯救他们的光。
只是光。
只是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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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小时过去。
清理舰队进入可视范围。
李戮看见了它们。
三艘银白巨舰，从黑暗深处缓缓浮现。它们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只有最纯粹、最凌厉的几何切面。恒星的光芒照射其上，反射出冰冷的、不含任何温度的白。
它们比巨构废墟边缘那艘裁定者的座舰稍小，但数量更多。三艘呈三角阵型，正中央那艘略微突出，显然是旗舰。
它们在距离小行星约一千公里处减速，然后悬停。
三道光束，同时亮起。
不是武器预热。
是扫描。
李戮感到那三道冰冷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体，扫过左臂上那缕琥珀色的光，扫过身后那颗小行星，扫过那四十七道以四秒一次频率脉动的存在印记。
扫描持续了三秒。
然后，一道声音在整片星域中响起——不是通过通讯频道，而是通过某种可以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古老的裁决宣告方式：
“检测到大规模信仰偏移群体。”
“检测到‘首座叛变事件’核心关联个体。”
“检测到——那枚本应被净化的污染残余。”
“根据《净化者法典》第三章第七条，现裁定如下——”
“目标群体：全部。”
“净化等级：最高。”
“执行方式：彻底抹除，从存在层面完全清除。”
“执行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艘巨舰的表面同时亮起密集的能量纹路。
那些纹路李戮见过——在巨构废墟边缘，裁定者的座舰曾以同样的方式预热武器，锁定“灰隼号”，然后——
迟疑了六点三秒。
但这一次，没有裁定者。
只有三艘奉命执行净化的银白巨舰。
它们的武器系统，不会有任何迟疑。
李戮站在小行星的尘埃上，左手抬起，让那缕光正对那三道即将落下的裁决。
身后，四十七道意念依然脉动。
四秒一次。四秒一次。
他在等。
等它们开火。
等那三道光束落下。
等一切结束——
或者，等一个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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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奇迹出现了。
不是来自他。
不是来自姜雨柔。
不是来自身后那四十七道等待净化的裂隙。
是来自——
黑暗深处。
一道信号。
极其微弱。
极其古老。
极其——
熟悉。
李戮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信号的波形，他见过。
在那颗小行星深处，在母亲熄灭的舱室里，在那道维持了一亿年的光最后脉动的瞬间。
是母亲的声音。
不，不是母亲。
是——
“检测到……‘源母’遗留协议……激活中……”
姜雨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近乎震撼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