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普通的米汤糊糊,他吃得再多,小小的身躯依旧瘦骨嶙峋,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唯有当老苍头冒险从府中后厨偷来一些蕴含微弱气血之力的妖兽肉糜时,李戮苍白的小脸上才会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中那懵懂深处的混沌幽光才会稍稍安稳一丝。这微弱的补充,不过是杯水车薪,勉强吊着他那被混沌根基疯狂吞噬的性命。
伴随着这种“吞噬”本能的,是这具身体惊人的“产出”——天生神力!
这神力并非后天修炼所得,更像是体内那混沌之种在无序汲取外界能量时,偶尔泄露出的、被这凡胎束缚而扭曲转化的狂暴力量。它不受控制,如同蛰伏的凶兽。
三岁那年,一只被府中侍卫驱赶误入西院、凶性大发的铁爪山猫扑向正在墙角啃食一块冷硬粗饼的李戮。在远处老苍头绝望的惊呼声中,瘦小的李戮被扑倒在地。然而,预料中的撕咬惨叫并未发生。只见那幼童被激怒般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两只小手胡乱地、却蕴含着恐怖力量地抓住山猫的前肢,猛地一撕!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血雨喷洒,浇了李戮满头满脸。那只足以撕裂寻常壮汉的铁爪山猫,竟被一个三岁幼童生生撕成了两半!滚烫的内脏和鲜血淋了他一身。李戮呆呆地坐在血泊和残尸中,小脸上溅满血点,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沾满血腥的小手,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有体内深处,那疯狂躁动的混沌之种,在吸收了山猫瞬间死亡溢散出的生命精元后,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抚慰,暂时平息了片刻。
五岁那年,西院唯一还算完整的石锁成了李戮发泄那无处安放、又时常因根基剧痛而爆发的力量的工具。沉重的石锁在他手中如同玩具,被一次次高高抛起,又一次次狠狠砸落。终于在一次无意识的狂怒中,他小小的拳头裹挟着一股蛮横的、带着细微空间扭曲感的力量,狠狠砸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
“轰!”
一声闷响。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坚硬如铁的青石板如同蛛网般寸寸碎裂,蔓延开丈许!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李戮茫然地站在碎石坑中,看着自己连皮都没擦破的小拳头,又看看脚下的大坑,眼中只有一片混沌的茫然和身体深处因力量宣泄而带来的短暂、虚假的轻松。每一次这样的爆发,都让远处偷偷窥视的仆役们脸色煞白,如同见了恶鬼。
将军李诞对此并非一无所知。撕虎裂石的报告一次次放在他冰冷的案头。每一次,都只换来他一声更冷的嗤笑和一句更无情的批语:“妖孽之力,死不足惜!” 他从未踏足西院一步,仿佛那个儿子从未存在过。偶尔在府中远远瞥见那个瘦小、沉默、眼神空洞的身影,李诞眼中除了深入骨髓的厌恶,再无其他。
李戮就在这极端的饥饿(能量匮乏)、深入骨髓的冰冷(父族遗弃)、以及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又赋予他毁灭性力量的混沌根基的折磨中,像一株被遗忘在绝壁缝隙里的野草,顽强而扭曲地活着。他不懂什么是亲情,不懂什么是温暖,甚至对自己为何如此饥饿、如此痛苦、体内为何有那疯狂的东西都懵懂无知。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早已被轮回和痛苦磨灭得只剩下模糊印记的执念,如同沉入深海的冰山,偶尔在意识混沌的黑暗里,冰冷地浮现一角:
**聚……残……补……天……**
这执念没有对象,没有目标,只有一片冰冷而顽固的虚无。
府中上下,视他如瘟疫。唯有五公子李炎,那如同行走熔炉的少年,对李戮表现出一种奇特的、强烈的敌意。每次远远看到李戮,李炎周身缭绕的淡红色火气便会不受控制地升腾,眼神灼热而警惕,仿佛遇到了天生的死敌。他颈间悬挂的一块赤红玉佩,在李戮靠近时,会发出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与温热。李炎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更加厌恶这个“妖孽”弟弟,认定他带来的只有不祥。
而二小姐李幽,那个心计过人的少女,却时常在无人注意时,站在远处的高阁,用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西院那个瘦小身影一次次爆发力量又茫然无措的样子。她手中一个小小的本子上,用娟秀却冰冷的字迹,记录着:
“五岁,碎石丈许,力非人境……”
“疑似噬能,禽畜近之萎靡……”
“父恶之深,或可借刀……”
她的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奇特而危险的……工具。
这一日,李戮又一次因体内混沌根基的剧痛和那无法填满的“饥饿”而陷入狂躁。他小小的身躯在西院残破的庭院里疯狂奔跑、跳跃、捶打地面,掀起的碎石和烟尘如同小型风暴。最终,耗尽气力的他蜷缩在庭院最角落、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一方低矮、简陋、只刻着“慈母林氏”几个字的青石小碑前。这是他从未谋面的母亲的衣冠冢,是老苍头偷偷告诉他并带他祭拜过的唯一地方。
他小小的、满是污垢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冰冷的石碑,仿佛那粗糙的石面能缓解体内那无尽的灼痛与空虚。瘦小的身体紧紧蜷缩在碑后,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受伤幼兽。天际,再次汇聚起压抑的铅云,酝酿着又一场冰冷的大雨。雨点开始砸落,打在他单薄的破衣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灰暗的天空,雨水顺着苍白的小脸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只有那深埋在灵魂深处、被轮回和痛苦掩埋的冰冷烙印,在雨水的冰冷刺激下,似乎又清晰了一丝:
**聚残篇……补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