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蔓杀局XXVIII：守望者之问》
那意念温和，却重逾星骸。
“你……依然选择前行吗？”
问题悬于意识之海，如黑洞般吞噬了所有杂音。观测回廊核心的寂静变得震耳欲聋，唯有那星尘巨眼永恒轮转，唯有那王座上朦胧身影的等待，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
李戮能感觉到身后同伴们屏住的呼吸，能感觉到蓝曦紧握控制台泛白的指关节，能感觉到老莫格几乎凝滞的心跳，能感觉到深蓝那混合着恐惧、仇恨与一丝茫然的精神波动。
他自己呢？
心脏在胸腔内沉重地搏动，血液冲刷着耳膜。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蓝灵儿沉睡的苍白面容，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流淌着黑血的巨大创伤，曦光秘境在影渊炮火下摇曳的翠蔓，静滞档案馆冰冷的警告，星骸航道无尽的坟墓，还有刚才那观测窗内，三千八百万文明被吞噬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统计……
恐惧是真实的。面对如此浩瀚的绝望，个体力量的渺小如同尘埃。他这所谓的“钥匙”，或许不过是开启更大灾难的扳机。
但……
退缩的念头仅仅一闪，便被更深处涌起的东西碾碎。
那是不甘。对命运安排的不甘，对影渊肆意吞噬的不甘，对挚爱之人沉睡不醒的不甘。
那是责任。对薇尔丹蒂和曦光秘境的承诺，对身后将性命托付于他的同伴的责任，对自己所行之道——“平衡生灭”——的求索。
那更是一种……源自混沌本源、面对终极虚无时，本能燃起的对抗意志！
他的道，是混沌，是平衡。若“归墟”代表极致的“灭”，那他的存在，他体内那交融生机的混沌，便是与之相对的“生”的变数！若前方是“试验场”与“囚笼”，那或许正是需要他去“平衡”、去打破的终极僵局！
钥匙，不仅能开门，也能……锁门，甚至……毁掉不该存在的门！
李戮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飞船的舷窗，仿佛与那王座上朦胧身影的“目光”直接对视。他体内那旋转的混沌平衡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幽蓝与翠绿的光辉在他眼底深处交织，一股虽不磅礴，却极其坚定、凝练的意志，如同出鞘的利刃，斩开了沉重的寂静。
他的回答，没有嘶吼，没有激昂，只有一种历经审视后、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平静与决绝：
“我选择前行。”
四字落下，如同在寂静的湖面投下决定性的石子。
王座上的朦胧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笼罩其的光晕，仿佛泛起了一丝涟漪。
“理由？”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探究。
“因为退缩意味着接受终结。”李戮的声音透过精神链接，清晰地在回廊中回荡，“因为我的道，不容我背对黑暗。因为……还有需要守护的人，和必须追寻的答案。即便前方是囚笼，我也要亲眼见证，亲手衡量。若平衡是唯一的出路，那我便去做那个执秤之人。”
沉默。
星尘巨眼依旧轮转，数据洪流无声奔涌。
良久，那苍老的意念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冰河解冻般的……慰藉？
“善。”
“无尽的观测，带来无尽的疲惫与……怀疑。见证太多文明的兴起与寂灭，有时会让人遗忘，‘选择’本身，便是对抗‘既定’最伟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