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边缘·初窥真影
“尘影号”如同游弋于噩梦之海的灵巧游鱼,沿着“万构”提供的、曲折得如同迷宫解谜般的隐蔽航线,谨慎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这条航线规避了大多数已知的、活跃着强大宇宙灾害或“古秽”高频活动区的星域,转而穿梭于一片片被遗忘的星尘荒漠、引力湍流区的“平静眼”,以及因远古战争或自然奇观而形成的、规则异常但相对“稳定”的空间褶皱带。行程因此被大大拉长,旅途也绝非坦途。
他们曾驶入一片被称为“幻光坟场”的星云残骸区,那里飘荡着无数文明毁灭后残留的、富含精神活性粒子的发光尘埃。尘埃会诱发强烈的幻觉,将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渴望扭曲放大投射。李戮与姜雨柔不得不轮流以星泪印记的净化灵光与冰心诀守护心神,才艰难穿越。
他们也曾途径一个标记为“静默之环”的奇异双星系统边缘。那里的空间结构异常坚固,几乎排斥一切常规的亚光速航行,飞船只能以极低的速度“挤”过去,仿佛在凝固的琥珀中蠕动。期间,“尘影号”那经过强化的隐匿系统,成功躲过了一队匆匆掠过的、外形狰狞、散发着明显“古秽”污染气息的巨型掠食舰(或许是“吞星之臊”麾下的巡逻队),让两人惊出一身冷汗。
沿途,他们也根据星图的标注,探索了几处被怀疑可能存在星神遗泽共鸣点或远古遗迹的星域。
在一颗早已死亡、表面遍布巨大金属管道遗迹的流浪行星上,他们找到了一座半掩埋的、风格与“星穹锻炉”有几分相似的远古观测站残骸。残骸中大部分设备早已失效,核心数据库损毁严重,但姜雨柔还是从一块破损的能量晶板中,还原出了一小段关于“迦罗纱星神最后一次已知大范围净化仪式”的模糊记录,提及了某个星域的坐标(已被标注为“已沦陷区”)和一种名为“星烬共鸣”的特殊现象——据说在某些极端条件下,星神燃烧本源后留下的“灰烬”,仍能与特定的遗物或同源力量产生短暂共鸣,揭示过去片段。
在另一片充斥着狂暴电离风暴的星云边缘,他们感应到了极其微弱的、与星泪印记性质相似但更加“炽烈”的能量波动。深入调查后发现,那波动源自一块被风暴反复冲刷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仅有拳头大小的暗金色金属残片。残片本身几乎不含能量,但其微观结构似乎天然能“记录”并“播放”附近发生的强烈星辰能量事件。李戮以星泪灵光激发,残片中回放出了一段极其短暂、却震撼人心的画面:一颗恒星被无形的黑暗力量侵蚀、熄灭、最终内部坍缩成一个不断散发出绝望与吞噬欲望的暗红色奇点……那或许是“古秽”侵蚀恒星、制造“武器”或“巢穴”的早期记录。残片本身在播放完画面后便化为齑粉,但那段影像深深烙印在两人心中。
每一次探索都伴随着风险,也带来了宝贵的碎片化信息,让他们对“古秽”的威胁、星神时代的悲壮、以及宇宙的复杂与危险,有了更具体、更深刻的认识。李戮对星泪印记的运用愈发纯熟,甚至开始尝试将星神灵光与自身的混沌星力更精妙地结合,开发出一些独特的攻防手段。姜雨柔则借助“尘影号”升级后的分析系统和新获得的资料库,不断完善着对宇宙能量学与“古秽”信息扰动的理解。
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航行中流逝。星图上代表“盲渊裂隙”边缘的区域,越来越近。
而环境,也开始变得……诡异。
首先是物理常数的轻微扰动。飞船的惯性测量单元时不时会报出无法解释的微小偏差,仿佛空间本身的“摩擦力”或“弹性”在局部发生了改变。能量护盾的强度读数也会出现不规律的、短暂的起伏,如同在承受某种无形的、时强时弱的压力。
接着是星光。远方恒星的星光,在经过“盲渊”方向的空间时,会被明显地拉长、扭曲,形成一道道怪异的、如同垂死眼眸般的光弧。一些星光甚至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或暗绿色调,仿佛被污染。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背景“弦音”。之前在墟市、迷城都能感知到的、宇宙底层的不谐杂音,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嘈杂!它不再是若隐若现的低语,而是化作了无数种声音的混合——有亿万生灵临终前的绝望哀嚎,有冰冷机械的亵渎祷言,有物质结构被撕裂的尖啸,更有一种……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充满了纯粹恶意与虚无渴望的、无法形容的“根源之音”!这“弦音”无孔不入,即便有飞船外壳和升级后的隐匿力场隔绝,依旧能隐隐渗透进来,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两人的精神稳定。李戮必须时刻维持星泪印记的微光,姜雨柔也要以冰心诀固守灵台,才能抵抗这种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
“我们快到了。”姜雨柔盯着主屏幕上那剧烈变幻的能量分布图,以及星泪印记投影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直指前方某处不断闪烁跳跃坐标点的金色指引线,“引力异常读数飙升,空间曲率畸变达到危险阈值……前面就是‘盲渊裂隙’的直接影响区了。”
李戮站在舷窗前,眉心印记灼热,目光深邃地投向那片被扭曲星光勾勒出狰狞轮廓的黑暗。他能感觉到,印记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那是一种既亲近又危险、既充满召唤又隐含警告的复杂悸动。迦罗纱留下的线索,就在那片仿佛宇宙伤疤的深处。
“尘影号”将速度降至最低,所有主动传感器功率调至最低,仅依赖被动接收和最精密的能量流分析,如同一片小心翼翼的落叶,向着那金色指引线指向的坐标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舷窗外景象的诡异程度突破了想象的边界。
那并非简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在扭曲星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一片广袤到难以估计的、仿佛宇宙“幕布”被撕开了一道巨大“伤口”的区域。这道“裂隙”的边缘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不断蠕动、延伸、收缩的“肉芽”状暗影结构,以及大量如同凝结血块般悬浮的、不断渗出暗红色能量流浆的怪异物质。裂隙内部,并非绝对的虚无,而是充斥着难以名状的、如同无数破碎梦境与疯狂逻辑混合而成的、不断变幻的混沌光影。时而有巨大的、不可名状的轮廓在光影深处一闪而逝,时而有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的碎片景象(繁荣的文明城市、燃烧的星云、凋零的森林)如同海市蜃楼般浮现又崩解。
更可怕的是,整个裂隙区域,仿佛在“呼吸”。那些“肉芽”和“血块”随着某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脉动,裂隙内部的混沌光影也随之膨胀、收缩,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充满了腐朽与新生(扭曲的新生)意味的能量潮汐向四周扩散!正是这些潮汐,导致了外围的物理常数扰动和星光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