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监察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蒋涛正对着一份举报材料蹙眉,红笔在“扩建项目资金流向异常”几个字下划了道粗线。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他抓起听筒,只听对方急促地说:“蒋主任,郝书记召集紧急会议,所有常委立刻到办公厅会议室。”
“知道了,马上到。”蒋涛挂了电话,将文件锁进抽屉时,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锁扣——这种级别的紧急会议,通常意味着要动真格的了。
省纪委办公厅的走廊里,脚步声骤然密集起来。
蒋涛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了何正国。
何正国手里还捏着个保温杯,杯盖没拧紧,晃出的热水在裤腿上洇出个深色的印子。
“老蒋,这阵仗……”何正国的眉头拧成个疙瘩,“刚开完案情分析会,这又紧急集合,出大事了?”
蒋涛摇摇头,目光扫过匆匆往会议室赶的人影,压低声音:“看这架势,估计是捅到要害了。”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入,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郝崇安正低头看着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却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蒋涛注意到,郝崇安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时又多了些,眼下的青黑说明又是个通宵。
何正国刚在蒋涛身边坐下,就听见前排有人窃窃私语,目光都往主位瞟。
郝崇安抬眼时,那点私语瞬间掐断,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空调的出风声。
“人到齐了。”郝崇安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湖面,“今天叫大家来,说件塌天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刚刚接到消息,省厅一位正厅级干部,干着贩卖人体器官的勾当,被抓了现行。”
“哐当!”何正国手里的保温杯没拿稳,掉在地上,内胆碎裂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顾不上捡,猛地站起来,嗓门震得屋顶都发颤:“是谁?
拿着国家的俸禄,披着人民公仆的皮,敢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这种败类,就该扒了他的皮,扔去喂狗!”
蒋涛拽了拽他的衣角,何正国这才意识到失态,悻悻坐下,却依旧气得胸脯起伏,手指在桌布上攥出几道褶子。
郝崇安没拦着,反而点了点头,眼神里燃起簇火:“正国说得对。
钱谁不喜欢?权谁不想要?
但做人得有底线,做官得有脊梁!
咱们穿的这身制服,是党和人民给的,不是让咱们用来中饱私囊、草菅人命的!”
他猛地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封皮上“岳正刚”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省卫健委主任,岳正刚!正厅级!”
会议室里像被投了颗炸雷,有人猛地捂住嘴。
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还有几个跟岳正刚过往甚密的,脑袋“唰”地低下去,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蒋涛心里一沉——他早觉得岳正刚不对劲,去年医疗系统反腐时,就有人举报他儿子在海外的账户流水异常,当时却被“查无实据”压了下来。
现在看来,不是查无实据,是有人在背后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