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他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心里那座“清官”的牌坊塌了,“当年他闺女得重病,全城街坊捐钱时,他在电视上给老百姓鞠躬,说‘绝不用权力换救命钱’!
那眼泪,总不能是假的吧?”
“眼泪?”郝崇安抓起那份流水单,狠狠拍在何正国面前,“那这三笔钱是什么?
云安医院扩建项目,他批的条子!
岳正刚招了,每介绍一个‘客户’换器官,廖常德的司机就来拿三成回扣!
这就是你说的‘不用权力换钱’?”
何正国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抖得厉害,忽然抓起桌上的材料往怀里一揣,玻璃碴子扎进掌心也没觉出疼。
“查!”他吼出声,喉结滚得像要炸开,“就算他是省长,就算他背后有通天的关系,老子也得把他的骨头拆开了查!”
“好!”郝崇安重重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能拍出红印,“这才是当年敢在矿难现场徒手刨碎石的何正国!”
“从司机李伟查起。”蒋涛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他名下有辆宝马X5,去年全款买的——一个司机,哪来这么多钱?
还有云安医院的中标公司,法人是他远房表舅,实际控制人是谁,一查就知道。”
何正国抹了把脸,掌心的血混着茶水蹭在脸上,倒添了几分狠劲:“蒋涛,你带人查资金链,我去会会那个李伟。
当年我能把县委书记拽下马,今天就能把省长拉出来遛遛!”
郝崇安看着他攥着材料往外走的背影,忽然喊住他:“正国。”
何正国回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咋?”
“注意安全。”郝崇安的声音低了些,“廖常德在省里盘根错节,动他,跟捅马蜂窝没两样。”
“怕马蜂蛰,就别当养蜂人。”何正国扯了扯衣襟,露出里面的警号,“我这警号,当年在矿难现场染过血,今天就算再染点,也值!”
门关上的瞬间,何正国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块皱巴巴的手帕,胡乱擦了擦掌心的血。
蒋涛递过创可贴,他摆摆手:“不用,这点血算啥?
当年在玉米地抓村霸,被他用铁锹拍破头,还不是照样追了三里地?”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得格外清,像在敲战鼓。
郝崇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倒像是在为这群往前冲的人助威。
天总会亮的。
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默念,忽然想起何正国刚才说的那句话——“怕马蜂蛰,就别当养蜂人”。
是啊,他们这群人,不就是为了捅破那些藏污纳垢的马蜂窝才站在这里的吗?
雪夜里,何正国坐的车已经驶出大院,车头灯劈开暮色,像两把往前刺的刀。
蒋涛在副驾驶座上整理着材料,忽然听见何正国低声骂了句:“狗娘养的,敢拿老百姓的救命钱填自己腰包,非得让他把牢底坐穿不可!”
车窗外,雪更大了,但那两道车灯,却亮得像不会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