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带着边境的风沙气,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一个藏着京市的烟火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电视里的警笛声还在响,帐篷外的风还在刮。
可这两个隔着千山万水的人,却在这声“喂”里,听见了彼此心底最深处的,那句藏了太多年的话。
边境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通讯帐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杨震霆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冰冷的机身,听见那端传来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京市特有的调子,比记忆里沉了些,却还是一下子撞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闯了大半辈子的军人,面对过敌人的刺刀,扛过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听见儿子声音的这一刻,慌得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
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愧疚,有欣慰,还有点笨拙的无措。
“臭小子。”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点当爹的威严,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我是你老子,连声爸都不叫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像冬日里结了层薄冰的河。
杨震终究没开口,那声“爸”堵在喉咙里,像卡着多年的疙瘩。
杨震霆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急了些,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还是受伤了?”
一连串的问句砸过去,像在战场上追问军情,急切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心。
那边还是没声。
杨震霆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听筒的指节泛白:“你还在听吗?”
“我在。”终于,杨震的声音传了过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是通知你,1月10号,我在京市四合院办婚礼。”
他顿了顿,语气里漫出点自嘲,“需要给你送请柬吗?该寄到哪?还是你又要说——没时间,在忙?”
杨震霆愣住了。
婚礼。
他从没想过,杨震会亲自打电话来跟他说这个。
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考警校没说,还是他知道消息,特意请假去送的!
毕业分配没说,连几年前上次受伤住院,也是听保密部门的人说,才知道的!
如今却特意打来电话,说要结婚了。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争取回去”,想说“爸一定到”,可话到嘴边,却被边境的寒风冻住了。
他是这里的总指挥,身后是千军万马,是国境线的安危,哪能说走就走?
“我……”他说了个开头,又卡住了,喉咙里像塞着沙砾。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来不了。”杨震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根针,轻轻扎在杨震霆心上。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温和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礼貌:“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