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差不多了吧?”杨震在旁边催了,“你们那边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挂了吧。”
杨震霆知道,儿子这是吃醋了。
他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块糖:“好,下次有空再聊。
你们好好的,爸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杨震霆还握着听筒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散。
通讯班的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带着笑意——原来铁骨铮铮的总指挥,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帐篷外的风还在刮,可杨震霆觉得,心里某个常年冰冷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焐热了。
他抬头望向京市的方向,仿佛能看见儿子和儿媳依偎在沙发上的样子。
真好啊。
他想。
虽然错过了儿子的成长,至少现在,他有了可以牵挂的家。
而他守着这片土地,守的不就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吗?
他整了整军装,转身往作战帐篷走去。
脚步比来时沉稳了些,肩上的责任依旧沉重,心里却多了份踏实的暖意。
杨震霆刚走出通讯科帐篷,身后就炸开了锅。
通讯兵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眼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惊讶——谁都知道杨总指挥是出了名的铁面,常年把“家国”二字刻在脑门上,今天却为了个电话红了眼眶,说话时连声音都带着颤。
“总指挥刚才那笑,我入职三年头回见。”
“听着像是……他儿子要结婚了?”
“怪不得呢,刚才那语气,哪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倒像盼着糖吃的小孩。”
议论声顺着风飘进杨震霆耳朵里,他却没回头。
军靴踩在冻得发硬的土地上,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边境的风沙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疼,可心里那点暖意还没散——刚才季洁那句“爸”,杨震那句不情不愿的“爸”,像两簇小火苗,在他心里烧得旺旺的。
他抬头望了眼太阳,日头已经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布满车辙的沙地上。
这片土地他守了快三十年,一草一木都熟得像掌纹。
哪块石头后面能藏狙击手,哪条河谷在开春会涨水,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可说起儿子的成长,他却像个局外人——杨震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第一次穿上警服,第一次破大案……这些他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私心”这两个字,像颗埋了多年的种子,突然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他想回去,想看看杨震穿上西装的样子,想坐在台下,像个普通父亲那样,喝杯儿子敬的喜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长起来,挠得他心口发慌。
可他脚下的路,通向的是作战指挥帐篷。
掀开厚重的门帘,里面的硝烟味还没散尽。
沙盘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小红旗,作战地图上标着刺眼的红色箭头——那是敌方昨晚新布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