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身警服,早就把“放不下”三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轻响,门刚拉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颗炮弹似的扑了出来,带着股奶香味撞进张局怀里。
“爷爷!你回来啦!”张远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张局的腰,声音甜得发腻。
没等张局弯腰,他已经踮着脚尖,伸出小手去够张局手里的公文包,“包!我来拿!”
张局笑着把公文包递给他,那包对孩子来说显然太重。
小家伙抱着包踉跄了两步,却梗着脖子不肯撒手,非要把包放到玄关的柜子上,奶声奶气地喊:“放好啦!”
“真棒。”张局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公文包被随手搁在鞋柜旁,拉链上挂着的旧钥匙串晃了晃——那串钥匙他挂了快二十年,上面还拴着个磨得发亮的铜制警徽挂件。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张局抱着张远往客厅走,小家伙的凉鞋在他胳膊上踢腾,带起一阵风。
“乖!”张远扳着手指头数,“我帮老师擦桌子了,还跟乐乐分享积木,他给我吃了半块小熊饼干。”
他忽然凑近张局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但是壮壮抢我的小汽车,我没哭,老师表扬我了!”
张局被他逗笑,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我们小远真勇敢。”
听着孙子絮絮叨叨讲幼儿园的琐事,那些藏在心底的阴霾仿佛被阳光驱散了些。
孩子的世界多好啊,开心就是分享了半块饼干,委屈就是被抢了玩具。
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像成年人,心里装着千军万马,脸上却得挂着云淡风轻。
“行了,爷俩别腻歪了。”厨房传来秀兰的声音,带着点嗔怪,“赶紧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
秀兰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出来,围裙上沾着点面粉——晚上蒸了张远爱吃的豆沙包。
她看了眼张局,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今天回来得晚,是不是又忙案子了?”
“嗯,有点事耽搁了。”张局把张远放到地上,小家伙立刻蹬蹬蹬跑去洗手间,踩着小板凳洗手,嘴里还哼着幼儿园教的儿歌。
饭桌不大,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盘酱牛肉,还有碗冬瓜虾皮汤,都是家常味道。
张远坐在宝宝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子舀汤,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秀兰一边给他擦嘴,一边往张局碗里夹牛肉:“多吃点,看你这几天累的,眼圈都黑了。”
张局没说话,默默扒了口饭。
米饭的软糯混着酱牛肉的咸香,熨帖着空荡荡的胃,也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他当了一辈子刑警,习惯了食堂的大锅菜,甚至在案发现场啃过干硬的面包,只有家里的饭菜,永远带着股让人踏实的暖意。
“爷爷。”张远举着勺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吃完饭,你还讲警察抓小偷的故事好不好?
昨天讲到警察叔叔追坏蛋,追到巷子口就没讲了!”
“好。”张局笑着点头,给孙子夹了块番茄,“今天讲到警察叔叔把坏蛋抓住,送进监狱。”
“耶!”张远拍着小手,汤勺差点掉地上。
秀兰嗔了他一句:“吃饭别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