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刚来时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汇报工作会紧张得手心冒汗,可眼神亮,透着股肯学的劲。
他手把手教他看文件、理流程,甚至把自己当年记的工作笔记都给了他,想着培养个能挑大梁的得力助手。
没成想,养出了只白眼狼。
廖常德拿起桌上的青瓷镇纸,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机会这东西,他不是没给过。
从普通科员到省长秘书,十年连跳三级,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他力排众议把小胡扶上来,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个踏实可靠,能真为百姓做点事。
可现在看来,是他看走了眼。
办公室的空气有些凝滞,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偶尔发出“咔哒”轻响,像在提醒他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不是不懂权术制衡,只是从前不屑于用。
总觉得心思该放在办实事上,搞这些弯弯绕绕太耗费精力。
可现在,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他翻开通讯录,指尖在“秘书处”那一页停顿片刻,最终落在了小李的名字上。
这姑娘性子闷,平时不爱说话,但每次交上来的文件都整理得井井有条,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错。
还有负责会务的小张,看似大大咧咧,却总能在酒局上不动声色地替他挡掉不该喝的酒……
这些年轻人,心里未必没有野心,只是缺个机会。
机会,他可以给。
但这机会,得用在正道上。
廖常德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处的分机:“让小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重新拿起那份医疗补助文件,指尖在小李的签名处轻轻点了点。
小胡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借着他的名头在背后搞小动作,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可他忘了,棋盘的主人是谁。
等查到最后,他会明白,自己不过是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弃子。
走廊里传来小李的脚步声,轻得像怕踩碎什么。
廖常德收起思绪,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门被轻轻推开,小李抱着笔记本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廖省长,您找我?”
“进来。”廖常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跟你聊聊这份医疗补助的落实情况……”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办公桌的文件上投下一道金边。
廖常德看着小李认真记录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这盘棋,该重新落子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每一枚棋子,都落到该落的位置上。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张力在蔓延,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网住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
廖常德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只是表象。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