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到床上时,窗外的月光刚好漫过床沿。
季洁枕着杨震的胳膊,翻来覆去地动,发丝蹭得他脖颈发痒。
杨震低头看她,能看见她蹙着的眉尖,像藏着解不开的结。
“领导有心事?”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带着点刚洗漱完的湿润。
季洁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睡衣的纽扣:“明天去见妈……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太强势?
她会不会不喜欢我的职业,还有她会不会嫌弃我是二婚,她……”
杨震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胳膊传过去:“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咱们家领导这么好,她高兴还来不及。”
“你说谁丑?”季洁瞬间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探照灯,“我这张脸,当年在警校也是公认的校花!”
“是是是,校花。”杨震赶紧顺毛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嘴笨,说错话了。
领导罚我吧,罚我给你捏腿?捶背?”
季洁哼了一声,忽然往他怀里一钻:“罚你给我讲故事。”
杨震愣住了,手悬在半空:“讲故事?
我哪会这个……从小野到大,我妈就没给我讲过睡前故事。”
季洁的动作顿住了。
黑暗里,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坦诚,心里忽然有点软。
可季洁嘴上还是不饶人:“那更得学了,不然以后怎么哄孩子。”
她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口,“我不管,就要听故事,睡不着。”
杨震叹了口气,却没再拒绝。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搜刮记忆,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那我给你讲个我爷爷的故事吧。
他不是警察,是老兵,父亲也是受了爷爷的熏陶才选择了从军,爷爷参加过抗美援朝。”
季洁安静下来,乖乖枕着他的胳膊,听他往下说。
“那年他才十九,跟着部队跨过鸭绿江的时候,身上就揣着个搪瓷缸子。”
杨震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后背,像在描摹那些看不见的硝烟,“冬天的长津湖,零下四十度,雪下得能埋住人。
他们连奉命守一个山头,三天三夜,没热食,没厚棉衣,枪栓都冻得拉不开。”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我爷爷说,那会儿没人喊苦,也没人后退。
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有的冻僵在战壕里,手指还扣着扳机;
有的中了枪,还往嘴里塞雪,说这样能醒着听到冲锋号。”
季洁的呼吸渐渐轻了,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他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