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主任!你告诉我!我男人到底在哪!”一个中年女人扑上来,指甲死死抠着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上礼拜还说要给我买条金项链,他怎么就成了盒子里的灰?!”
她的身后,一个白发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指着那些摆成一排的骨灰盒,眼泪糊住了眼睛:“我的儿啊……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把我儿还给我!”
关勇的喉结滚动着,每说一个字都像吞了刀片:“对不起……他们执行任务时因公牺牲,是为了……”
“为了谁?”一个年轻姑娘猛地推了他一把,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里却燃着绝望的火,“为了你们这些当官的?
为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任务’?我哥才二十五!他还没结婚啊!你把他还给我!”
人群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开了。
有人撕扯他的领带,有人拽他的警号,粗糙的手掌拍在他脸上,带着滚烫的泪和冰冷的恨。
关勇没有躲,任由那些力道落在身上——他知道,这些家属心里的疼,比他身上的疼重百倍千倍。
“警察叔叔……”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从腿边传来。
关勇低头,看见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攥着他的裤腿,小脸哭得通红。
是小霍的女儿,上次队里聚餐见过,怯生生地躲在爸爸身后,手里举着颗大白兔奶糖。
“爸爸呢?”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胡乱抹着眼泪,“妈妈说爸爸去抓坏人了,让我等他回来讲故事……你把爸爸还给我好不好?”
关勇的眼眶猛地一热,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砸在小女孩的手背上。
他蹲下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他牵着小女孩的手,一步步穿过哭嚎的人群,走到最左边的那个骨灰盒前。
盒子上贴着张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就是爸爸。”关勇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他……他变成星星了,在天上看着你呢。”
“不是!”小女孩突然爆发出来,小拳头狠狠砸在他的大腿上,“这不是爸爸!
爸爸会抱我,会给我买糖葫芦!你把他变回来!你变啊!”
她的哭声像针,扎得关勇心口淌血。
政工部的老张想上来拉开孩子,关勇却摇了摇头,任由那小小的拳头落在身上。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怨,有恨,有不解,可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知道你们恨我。”关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哭喊声,“我知道任何话、任何补偿,都换不回你们的丈夫、儿子、父亲。”
他站直身体,警服虽然凌乱,脊梁却挺得笔直,像棵被狂风暴雨打过的青松。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不是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