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总说“该给小震张罗对象了”,她每次都笑着打哈哈——不是不操心,是真的没时间。
早出晚归泡在实验室,跟丈夫杨震霆一年见不了几面,连杨震小时候发烧到抽搐,都是邻居帮忙送的医院。
“这个当妈的,太不称职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眼镜腿上的细小纹路。
杨震这孩子,打小就犟。
警校毕业那年,她想托关系让他去机关单位,安稳,不用直面危险,他却背着包就去了刑侦队,说“穿上警服,就得去最需要的地方”。
后来他成了副队长,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来电话,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去出任务的路上。
她总怕他哪天“出点事”,又怕给他添乱,只能在电话里反复说“注意安全”。
她从没想过,能有人受得了他这性子——常年不着家,电话说挂就挂,甚至可能突然失联好几天。
直到看见季洁,她才懂了,有些感情,是外人看不懂的。
上午季洁替她掖被角时,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手腕,那动作里的熟稔和细心,像极了她自己照顾病号时的样子;
杨震说季洁替他挡枪时,季洁瞪他的眼神,带着嗔怪,却没有半分怨怼;
两人一个眼神交汇,就知道该查电路,还是通风口——那是过命的默契,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扎实。
“这样挺好。”荀静姝望着窗外的白杨树,树干笔直,像极了杨震穿警服的样子。
她和杨震霆这辈子,是为国为民亏欠了小家。
杨震继承了这份“亏欠”,却比他们幸运——他找到了愿意与他共担这份亏欠的人。
她忽然想起杨震小时候的照片,虎头虎脑的,手里攥着个玩具枪,说“长大了要保护妈妈”。
现在他长大了,真的成了保护别人的人,也终于有了能保护他、懂他的人。
“总算有人肯‘接收’你了。”她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却滚下一滴泪。
他们夫妻之间,早就习惯了把私事藏在心里,把家国放在前头。
可这份欣喜太满了,像杯溢出来的水。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个旧相册,翻开泛黄的内页——里面有杨震的百日照,有他们一家三口唯一的全家福,还有杨震霆穿着军装的老照片。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上丈夫的脸:“老杨,咱儿子有福气,找了个好姑娘。
比我强,比我懂他。”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一角,带着阳光的温度落在相册上。
荀静姝合上书,心里忽然踏实了。
不管“静默者”的案子有多棘手,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未知的危险,只要杨震和季洁能这样互相扶持着走下去,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毕竟,能共赴生死的人,这辈子都拆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