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块投入水面的石头,瞬间打消了许庆才眼底的疑虑。
他看着杨震那副“常年不回家的儿子”的模样,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松了松——看来真是来探亲的?
可这节骨眼上……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汤,决定再观察观察。
杨震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打量,转头看向乔海燕,手里还替季洁剥着虾壳,动作自然又熟练:“乔教授,刚才您说研究所审批手续麻烦,是有什么说法吗?
我这人大老粗,不懂这些规矩,别是给我妈添了麻烦。”
乔海燕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倒不是麻烦,就是涉密单位有规定,家属探亲得层层报批,一般得等个十天半月。”
她看着杨震,“你们这才申请就批了,确实算幸运。”
“可不是嘛。”杨震把剥好的虾放进季洁碗里,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跟我爱人马上要办婚礼了,本来想让我妈回去喝杯喜酒。
她走不开,我们就想着,干脆自己跑一趟,也算是圆个念想。”
他环视了一圈,笑得诚恳,“婚宴定在京市,可惜各位都是大忙人,怕是没空去。
今天这顿就当我们请大家吃喜酒了,也算谢谢这些年大家照顾我妈,怎么样?”
季洁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眼里带着笑意——这男人,总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拉近了距离,又不着痕迹地打探了消息。
左星染先笑了起来,抱着保温杯说:“那得多谢杨先生和季小姐了,荀教授平时最照顾我们,我们还没谢过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底那点因熬夜生出的青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倪阳没说话,只是往嘴里扒了口饭,耳机却悄悄往下滑了滑,显然是在听。
许庆才放下筷子,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既然是喜酒,那肯定得喝一杯。
不过食堂没酒,只能用水代酒了。”
“那先谢过许队长了。”杨震笑着应下,给季洁夹了一筷子青菜,“快吃,菜要凉了。”
季洁咬着虾,抬眼看向他,正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里面藏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这顿饭吃得像走钢丝,可身边有他,再险的路也能走得稳当。
荀静姝看着儿子儿媳这副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多少年没见他这样轻松的样子了,在外面当警察,总是紧绷着神经,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能露出点孩子气。
乔海燕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荀教授,你这儿子倒是疼媳妇。”
荀静姝笑了:“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乐意就好。”
食堂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碗筷碰撞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倒真像场热闹的家宴。
可只有杨震和季洁知道,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心思——许庆才看似放松,手指却总在桌下敲着节奏;
乔海燕话不多,却总在关键时刻开口;
倪阳戴着耳机,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杨震的手;
左星染笑得客气,杯子里的水却没怎么动,偶尔低头时,会飞快地瞥一眼腕上的表,像是在赶时间。
杨震给季洁递了张纸巾,低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