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回京市……”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忽然在心里发了芽。
他早够了调回中枢的资历,只是边境换防需要人,他便一拖再拖,这一守就是二十年。可现在,他想离儿子近点。
军警协作本就频繁,若是在一个城市,至少下次再出这样的事,他不用隔着几千公里,只能对着电话听筒攥紧拳头。
被处分?他不怕。
这身军装穿了一辈子,荣誉看得重,可儿子的命更重。
杨震霆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到眼角的湿润,才发现自己又落了泪。
他自嘲地笑了笑,几十年没掉过的眼泪,今天倒像断了线的珠子。
风里,他的脚步渐渐稳了。
背影重新挺直如松,只是那双看向京市方向的眼睛里,多了些柔软的东西。
指挥部的灯光在远处亮着,像座永不熄灭的灯塔,而此刻,他心里的灯塔,是那个叫“家”的地方。
他加快脚步往指挥部走,军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调令的事,得尽快安排。
他想好了,等这次任务结束,就递报告——不为别的,就想在儿子看得见的地方,再当一次“后盾”。
地下仓库通往地面的楼梯间里,尘土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滚。
杨震被士兵扶着往上走,鞋踩在台阶上,带出一串串泥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
他浑身都是土,头发结成了硬块,脸上还沾着几块泥斑,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许庆才被两个士兵架着跟在后面,膝盖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裤管。
他看着杨震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血沫:“我输了……”
杨震停下脚步,转过身。
仓库门口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神情格外严肃:“输了就认。”
他走到许庆才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法律不管你有多少苦衷,犯了错,就得担着。”
许庆才的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你答应我的……”
“算数。”杨震打断他,目光坦荡,“欺负你妻子的人,不管现在官多大,总得给你个说法。
你说名字,剩下的事,我来办。”
许庆才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旁边架着他的士兵忍不住开口:“许队长,你可能不知道,杨警官的父亲是军区总指挥,现在也是上将,爷爷是开国元勋……他说帮你,就一定能办到。”
士兵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上面下了死令,杨警官要是有半点差池,我们全得脱军装。”
“你……”许庆才看着杨震,嘴唇哆嗦着,“你有这么硬的背景,还……”
“背景是背景,我是我。”杨震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就算我爸是普通人,该查的事也得查。
警察管不了军队的事,但我会想办法的。
你信我一次——当年害了你的是那两个人,不是整个军队,更不是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