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安停在书桌前,指尖抚过桌面上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穿着的确良军装,身边站着个青涩的年轻人,正是刚入伍的潘永明,眼神亮得像星星。
他叹了口气,伸手抓起桌角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机身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凉意。
拨号时,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号码,他已经三年没打过了。
“嘟……嘟……”
响到第三声,听筒里传来个带着睡意的苍老声音,透着点熟悉的慵懒:“哪个夜猫子?这时候打电话,是想跟我比谁觉少?”
“老李,是我。”杨靖安的声音没了往日的调笑,沉得像块铁,“有正事。”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对方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瞬间散了大半:“说。”
杨靖安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军区办公楼的灯火,一字一句道:“张平的儿子张茂,还有他妻侄刘斌,在A区军区盘踞二十多年,强占军属房产、挪用军需物资、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潘永明刚把人抓了,可张平那边……”
“畜生!”对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当年张平在前线受了伤,老子亲自给他批的疗养名额,他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杨靖安捏紧了听筒,指节发白,“潘永明压不住这事,张平要是动用总参的关系插手,恐怕会前功尽弃。”
“你让潘永明放心。”对方的声音稳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既然证据确凿,就按军法办。
张平要是敢插手,老子亲自去总参督办!”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当年的那个愣头青,竟然也学会了,迂回之术?”
杨靖安的嘴角难得扬起一丝笑意:“是他。
现在是A区军区司令了,性子还是那股犟劲,抓人的时候,连张平的面子都没给。
但他也清楚,要面对的压力。
他不是学会了迂回,而是成长了,知道冲动无用,遇事要冷静,动脑子!
总算是没丢我的脸!”
“好小子!”对方笑了起来,“有你当年的影子。
血性没丢,规矩没忘,这就好。”
他清了清嗓子,“这事我盯着,你让潘永明按程序走,张平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到要看看,张平会怎么做。
军事法庭那边,我也会打招呼,只认证据,不认关系。”
杨靖安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喉结动了动:“谢了,老李。”
“跟我客气什么。”对方的语气又轻松起来,“当年你在边境替我挡过子弹,这点事算什么?
对了,下次见面,把你藏的那瓶茅台拿出来,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你忘了医生说我血糖高?”杨靖安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沟壑,“我喝不了酒,别惦记我的茅台,那是要留着给我孙子结婚用的。”
“我说老杨,你那孙子的喜酒,我怕是等不到喽。”老李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还是把你这瓶茅台给我开了吧,放着也是浪费。”
杨靖安“啪”地把拍了一下桌子,“放你的屁!我孙子已经领证了,婚礼定在1月10号,警队的好日子!
到时候让你喝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