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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用布轻轻擦拭着牌位,动作缓慢而郑重,“早就说过,树大了要分根,可总有人觉得树干粗,能护着所有枝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叹惋,“张家早就不是当年的张家了,护不住那么多人。”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檀香燃烧的噼啪声。
张帆垂着头,想起山海关传来的消息,还有那些被牵连的旁支,一个个落网时的惨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从前他对叔公的话言听计从,更多是出于家族小辈对长辈的尊重。
可这次山海关的事,像一巴掌打醒了他——老爷子看得比谁都远,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告诫,原是在保命。
“不听话的,被清了。”张帆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后怕,“叔公,我懂了。
其他人听不听劝我管不了,但我听您的。”
张老爷子这才转过身,脸上露出点浅淡的笑意,像冰封的湖面化开一丝裂缝:“懂了就好。
来,陪我下盘棋。”
祠堂角落摆着张梨花木棋盘,棋子是上好的云子,黑的乌亮,白的莹润。
张老爷子坐下时,棉裤膝盖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捻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星位上,动作稳得没一丝晃动。
张帆定了定神,也坐了下来,执白棋落下第一子。
他平日里棋风凌厉,总爱抢攻,可今天心神不宁,落子犹豫,没一会儿就被张老爷子的黑子围得水泄不通。
又走了几步,他的白棋被吃掉一大片,几乎没了翻盘的可能。
“输了。”张帆推了推棋盘,语气里带着点沮丧。
张老爷子没看棋盘,只是捻着棋子在指尖转:“小帆,棋如人生。
落子前得先想三步,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格。”
他指了指被吃掉的白棋,“你看这些子,看着是占了便宜,其实早落进了圈套。
做人做事也一样,得有格局,别被眼前的利益迷了眼。”
张帆猛地抬头,看着老爷子布满皱纹却清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这盘棋,叔公是在教他怎么活。
他站起身,对着张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笔直:“谢叔公指点。
咱们再下一盘?”
“不下了。”张老爷子摆摆手,慢慢站起身,佛珠在他手腕上转了一圈,“年纪大了,熬不住,得去歇着了。”
他看了眼供桌上的牌位,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愿……张家还能留下点火种吧。”
张帆看着老爷子拄着拐杖往外走,背影佝偻却稳当,棉袄的下摆扫过青石板,留下轻微的声响。
祠堂里的檀香还在烧,牌位上的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仿佛都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对着牌位又鞠了一躬,转身走出祠堂。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心里却比来时亮堂了许多。
或许张家的辉煌到头了,但只要守住本分,总能留条活路——叔公说得对,收敛羽翼,方能自保。
远处传来零星的议论声,是新年还没散尽的热闹,可这热闹,似乎已经离张家很远了。
张帆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一步步往巷口走,背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带着点沉重,却也藏着点新生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