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等功又能怎么样呢?再高的荣誉,也换不回那个会在汇报时脸红的年轻人,换不回他父母盼着他回家的眼神。
他想起早上的会。
张局拍着桌子说“警察的骨头不能软”,杨震红着眼眶吼“他们的伤不算数吗?”
老周攥着拳头说“我接这担子”……那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刚入警队那会儿,他也是这样的。
蹲点三天三夜抓小偷,追着嫌疑人跑过三条街,审讯室里跟老油条耗到天亮,觉得自己浑身是胆,能为“警察”这两个字拼上性命。
可坐办公室久了,好像什么都变了。
学会了在酒桌上跟人虚与委蛇,学会了用“研究研究”拖延棘手的事,学会了在报表上用漂亮的数字掩盖问题……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棱角”的东西,不知不觉间被磨成了圆滚滚的样子。
他甚至忘了,自己当年在入警誓词上按下红手印时,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仕途”,是“守护”。
关勇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车水马龙,远处的公园里,老人带着孩子放风筝,线轴转得飞快,风筝在蓝天上摇摇晃晃,看着格外安稳。
这都是他们用命护着的日子啊。
他想起张局今早散会前说的话:“在办公室坐久了,忘了初心不怕,怕的是懒得捡。”
是啊,怕的是懒得捡。
关勇拿起文件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顿了顿,忽然挺直了脊背——那是他多年未曾有过的姿态,像刚入警队时,对着国旗敬礼的样子。
他要去找张局,林宇的表彰大会,得办得风风光光。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24岁的年轻人,用生命换来了什么。
还要告诉自己,从今天起,把那些被磨掉的棱角,一点点捡回来。
跟着张局,跟着杨局,跟着那些还在一线拼杀的人,再为这山河安稳,拼上一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阳光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
关勇的脚步很稳,像走在多年前那条从警校通往分局的路上,心里揣着团火,眼里闪着光。
张局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窗台上的仙人掌蔫了半截,大概是好些天没浇水。
他捏着钢笔,笔尖悬在那份人员变动表上方,墨迹在纸页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这次调整动静太大,经侦、刑侦、禁毒……
几乎所有关键岗位都换了人,背后的议论不会少,但他不在乎。
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
他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瓷缸里已经堆了小半缸烟灰,都是这两天攒下的。
他想在退休前再搏一把,把那些真正能为百姓扛事的人推上去——不然,对不起自己穿了一辈子的警服,更对不起那些埋在地下的兄弟。
“当当当。”敲门声很轻,却带着股不同寻常的力道。
张局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