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证件,塑封的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他掏出来,只亮了亮首页的警徽,指尖死死按着内页——那里印着“禁毒支队”四个字,是关勇特意嘱咐过要藏好的。
“我们是警察。”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你们是警察。”林国栋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教了三十年政治,还认得出这身衣服。
可你们要是普通片儿警,不会穿这么挺括的制服,更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明眉骨的疤上,“这疤,是跟坏人斗出来的吧?
我家那混小子,是不是给你们添大麻烦了?”
温玉茹端着水过来,杯子放在茶几上时,水洒了一地。
她没去擦,只是站在林国栋身后,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节发白。
高明看着那滩水渍在地板上慢慢晕开,像战友牺牲时渗出的血。
他想说“林宇是英雄”,想说“他是为了抓毒贩牺牲的”,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怎么也吐不出来。
林国栋那句“我们不会包庇”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这对老夫妻还以为儿子在外头惹了祸,却不知道他们的儿子,早已成了守护他们的盾牌。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温玉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像被水泡过的纸:“警察同志……我家小宇……他到底怎么了?”
高明猛地抬头,撞进温玉茹含泪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期盼着儿子只是犯了点小错,罚点钱就能回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眼角的泪,没出息地滚了下来,砸在锃亮的警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高明起身,老李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高明的腰弯下去时,警裤的褶皱里还沾着楼道的灰。
他和老李对着林国栋夫妇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像两棵被雪压弯的松。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林国栋猛地站起来,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通红的眼,“难不成……小宇他犯的事真那么大?杀人了?放火了?还是贩毒……”
他的声音卡在“贩毒”两个字上,像被什么东西噎住,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贩毒”两个字刚落地,高明眼底的泪“唰”地涌了出来。
他这辈子跟毒贩打交道,刀架在脖子上没眨过眼,可此刻面对这对头发花白的老人,那点硬气全碎成了渣。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温玉茹慌了,伸手想去扶他们,手却抖得像秋风里的叶:“警察同志,你们别哭啊……到底怎么了?
你们告诉我,小宇他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颤得不成调,像根即将绷断的弦。
老李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时,自己的手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