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三分钟,刘志远收回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目光落在陶非脸上:“你这胃是老毛病了,胃脘胀痛,攻撑作痛,嗳气频繁,与情绪相关,乃肝胃不和,气机郁滞。”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跟工作环境脱不了关系吧?
常年饮食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
陶非心里一凛,面上却露出佩服的神色:“刘医生神了!
我就是个送货的,跑长途的时候经常一天就吃一顿,有时候啃个干面包就对付了。
您这医术,真是没的说!”
刘志远没接他的话,低头在处方单上写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我给你开些中药,要是不爱喝,可以做成小药丸,也可以中西结合着吃。
你选哪种?”
“现在病人还能自己选?”陶非故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惊讶,“看来刘医生真跟别的医生不一样,来你这儿算来对了。
那就做小药丸吧,省事。”
陶非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药丸的成分,或者打听医院的事,但刘志远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处方,明显不想再搭话。
那姿态很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像在无声地说“问诊结束了”。
陶非识趣地闭了嘴。
他知道再试探下去只会露破绽——这个刘志远,比他想的更沉得住气,像块浸了水的石头,看着普通,实则分量十足。
护士拿着处方单出去,很快端着个小药盒回来,里面装着褐色的小药丸,用锡纸包成一小板一小板的。
“这是一个疗程的量,每天三次,每次五粒,饭后吃。”护士交代着用法,把药盒递给陶非。
陶非接过药盒,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点了点头,“谢谢。”
刘志远已经按下了叫号器,下一个病人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慢走。”他头也没抬地说,语气里带着送客的意思。
陶非跟周志斌对视一眼,转身走出诊室。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被外面的热空气一烘,陶非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陶哥,这小子有点邪门。”周志斌压低声音,“他怎么知道你饮食不规律?难道真能把脉把出来?”
陶非捏着手里的药盒,摇了摇头:“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看过咱们填写的基础信息。
他见多了我这种‘送货的’,知道这行的通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抹冷冽的笑,“不管哪一种,这人都不简单。”
阳光照在药盒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陶非把药盒塞进周志斌手里:“回去化验一下成分。
另外,查刘志远的中药来源,还有那个抓药的护士——我总觉得,这诊室里的安静,太刻意了。”
周志斌点头应着,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
医院的玻璃幕墙映出他们的影子,像两把蓄势待发的刀。
云安医院这潭水,看来比他们想的还要深,但越是深,越得往下蹚——这是六组的规矩,也是他们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