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与幻境的界限在他心中彻底模糊。他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只觉得无数个“陈尘”在嘲讽他，无数个声音在否定他，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他的道心，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在这内外交攻之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彻底碎裂了。
李轩狂乱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与怨恨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与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紧接着，他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由血红瞬间转为死灰，双眼翻白，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带着血丝的白色泡沫，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下去，沿着玉白色的石阶向下滚落。
就在他身体即将撞击在坚硬的石阶上时，问心路上铭刻的古老符文微微一亮，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空间泛起涟漪。下一刻，李轩那瘫软如泥、口吐白沫的身影，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了问心路上。
同一时间，青石广场边缘，专门用于安置淘汰者的区域，光芒一闪，李轩狼狈不堪的身影凭空出现，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口鼻间白沫混杂着血迹，眼神涣散无光，显然神魂已遭受重创，道心彻底崩溃。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广场上关注着这一区域的人群。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个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失去意识的青年，正是此前意气风发的李家少主，李轩。
片刻之后，如同冰面破裂，各种声音轰然爆发。
“是李轩！他……他竟然道心崩溃了！”
“口吐白沫，神魂受创，这下完了，就算能救回来，修行路也彻底断了！”
“问心路……果然凶险！心术不正，执念过深者，便是这般下场！”
“啧啧，李家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少主算是彻底废了。”
“活该！让他平日里嚣张跋扈，心思歹毒！这就是报应！”
嘲讽、怜悯、感慨、幸灾乐祸……种种目光和议论，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那瘫倒在地的身影，也射向了不远处李家队伍所在区域。
李魁脸色铁青，浑身气得发抖，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落得如此下场，他心中又是痛惜，又是愤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他猛地一挥袖袍，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抬回去！”
几名李家护卫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李轩抬起，在一片异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迅速离开了广场。
李轩的溃败，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在问心路选拔这幕大戏中，添上了一笔浓重而讽刺的色彩。他的野心、他的仇恨、他的骄傲，最终都化为了泡影，只留下一个道心破碎、沦为笑柄的残躯，警示着后来者。
而在那高高的问心路终点，陈尘平静地收回望向下方某处的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飘零。
他的对手，从来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