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他看向了赵干。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赵干看到了陈尘眼中的平静,心中没来由地一慌。但箭在弦上,他已没有退路,只能催动全部灵力,双掌齐出,土黄色掌印如山岳压顶!
就在这一瞬——
陈尘识海中,那根“神识之针”,动了。
没有声息,没有光芒,没有灵力波动。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精神冲击,如同跨越虚空,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直接刺入赵干的识海!
赵干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子里。
不是实体,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力量。
那力量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最脆弱的神魂深处!然后,炸开!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山林寂静!
赵干双手抱头,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般瘫倒在地,剧烈翻滚!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球中血丝爆裂,鼻孔、耳朵里渗出细细的血线!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
最恐怖的是,他体内的灵力彻底失控了!
原本轰向陈尘的掌印,在半空中骤然溃散!土黄色的灵力如同脱缰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皮肤表面,无数细小的血管爆裂,渗出血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血人!
“赵师兄?!”
“怎么回事?!”
“他……他怎么了?!”
其余七人吓得魂飞魄散,攻势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看着在地上翻滚惨叫的赵干,又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的陈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没有看到任何攻击!
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
赵师兄就这么……突然疯了?!
这是什么妖术?!
陈尘的目光,缓缓扫过七人。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近七成神识,此刻识海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但他强撑着,没有表露分毫。
“还有谁,想试试?”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
七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老五握着破法镜的手在颤抖——这镜子能破符箓,能破法术,可刚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看到陈尘有任何动作!
蜡黄中年手中的毒刃差点掉落,他死死盯着陈尘,眼中满是恐惧:“你……你对赵师兄做了什么?!”
陈尘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提起药篓,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迈步向前。
他的方向,正对着包围圈的一个缺口——那是两个精悍汉子把守的位置。
两人见陈尘走来,下意识想拦,但当陈尘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两人浑身一僵,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青蛙,竟不由自主地让开了路!
陈尘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经过赵干身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赵干还在翻滚,但叫声已经微弱下去,身体抽搐,口吐白沫,显然神魂受了重创,没有数月休养别想恢复。
陈尘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身后,七个人如同木雕般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无一人敢阻拦。
直到陈尘的身影消失在雾气弥漫的山路尽头,七人才如梦初醒。
“快……快救赵师兄!”
“他……他会不会死?”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没看到任何法术……”
“妖术……那一定是妖术!”
七人手忙脚乱地扶起赵干,喂丹药的喂丹药,输入灵力的输入灵力。但赵干的神魂创伤岂是普通丹药能治?他依旧眼神涣散,口水横流,仿佛变成了白痴。
“完了……”老五脸色惨白,“赵师兄这样……我们怎么跟方师兄交代?”
方啸。
这个名字让其余六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赵干是方啸在外门的代言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方啸岂会善罢甘休?
“都怪那小子!”麻子脸咬牙切齿,“一定是他用了什么邪术!”
“可我们没证据……”蜡黄中年苦笑,“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陈尘根本没动手,是赵师兄自己突然发疯。”
“那也得报上去!”阴鸷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管是不是他干的,这事必须算在他头上!否则方师兄怪罪下来,我们都得倒霉!”
七人达成共识,抬起半死不活的赵干,仓皇逃离了这片山林。
山风吹过,雾气渐散。
石阶上只留下一滩血迹,和几只歪倒的药篓——那是陈尘刚才放下的,里面宁神草的淡蓝荧光在阳光下闪烁。
远处,陈尘已走出山林,踏上通往灵兽园的平路。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识海中,空虚的刺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了。
但他撑住了。
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好。
“神识冲击……”陈尘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确实是一张强大的底牌,但限制也极大:消耗恐怖,一天最多使用一次;对神识强度要求极高,目标修为不能超过筑基初期;且一旦被对方提前察觉、有所防备,效果会大打折扣。
不过,用来震慑宵小,足够了。
赵干今日的下场,很快就会传遍外门。那些还想找他麻烦的人,在摸清他底细前,恐怕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陈尘抬头,看向灵兽园的方向。
柳如眉还在等他送宁神草。
而他的修行之路,在今日之后,将踏入一个新的阶段。
从隐藏,到展露。
从被动防御,到主动震慑。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已无所畏惧。
山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灵兽园的大门在望。
陈尘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向前走去。
身后山林中,惊起的飞鸟久久盘旋,不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