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
当陈尘回到小院时,夕阳已半没西山,天空被染成一片惨淡的血红。院角那株老梅树的影子斜斜拉长,如同鬼爪般攀附在青石墙上。几片枯叶在晚风中打着旋,最终无力地落在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陈尘推开院门,防御阵法无声开启。他没有点灯,就着最后的天光,在石桌前坐下,展开那卷任务卷宗。
羊皮纸粗糙的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不知是原本就有的,还是之前接取任务的弟子留下的。卷宗上的文字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黑风寨……筑基初期邪修……疑似邪阵……”
他低声重复着这些字眼,眼神平静如深潭。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院门被推开,吴明和林小婉几乎同时冲了进来。两人都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显然是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的。
“师兄!”吴明声音发颤,“任务殿那边传疯了,说我们……我们接了黑风寨的任务?!”
林小婉更是不堪,眼圈已经红了:“师兄,那是甲级任务啊!三个内门小队都没回来,我们……我们怎么可能……”
陈尘抬起头,看向两人。暮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坐。”他指了指石凳。
吴明和林小婉对视一眼,迟疑着坐下。林小婉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紧紧攥着衣角。
陈尘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三杯凉茶。茶水清澈,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将两杯推到吴明和林小婉面前,自己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苦味。
这片刻的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吴明和林小婉看着陈尘平静的动作,心中的慌乱竟莫名平息了几分。
“任务,我接了。”陈尘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啸用执法殿的执事令强压下来的,不接就是违令。”
“可那是送死啊!”吴明激动起来,“师兄,我们只是外门弟子,连一个筑基期都没有,怎么可能……”
“所以你们怕了?”陈尘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人。
吴明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林小婉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怕,是正常的。”陈尘的声音柔和了些,“我也怕。面对一个筑基期的邪修,二十多个炼气期手下,还有可能存在的邪阵,说不怕是骗人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怕,不代表就要认命。”
吴明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师兄有办法?”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陈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他刚才在坊市买的,黑风山脉的详细地形图。地图摊开在石桌上,他伸手指向山脉深处一个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
“这里就是黑风寨。”他的指尖在那个红点上画了个圈,“距离宗门八百里,地形复杂,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但同时也是个死地。”
林小婉凑过来看,声音还带着哽咽:“师兄的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我们正面强攻,确实毫无胜算。”陈尘收回手,“但谁说一定要强攻?”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这是在坊市随手买的凡物,此刻却成了他演示的工具。
他将三枚铜钱在桌上摆成一个三角形,又在三角形中央放了一小块碎石。
“这是黑风寨。”他指着碎石,“这是三面环山的地形。”他又指了指三枚铜钱。
“如果我们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在三枚铜钱的位置各点了一下,“同时发动攻击呢?”
吴明皱眉:“可是师兄,我们只有三个人……”
“谁说要我们三个人亲自上?”陈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阵法、符箓、傀儡、甚至……驱虎吞狼。”
他看向两人,缓缓说道:“王啸把这个任务强塞给我们,是阳谋。他算准了我们实力不足,要么违令受罚,要么送死。但他忽略了一点——修仙者的战斗,从来不只是修为的比拼。”
林小婉似乎明白了什么:“师兄是说……用阵法?”
“不只是阵法。”陈尘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梅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王啸特意在任务里加上了‘疑似设有邪阵’,就是想用‘擅长阵法’这个理由堵我们的嘴。但他没想到,这反而给了我们提示。”
他转过身,月光恰好从云缝中漏下,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冷静:“邪阵也是阵。只要是阵,就有生门、死门、阵眼、破绽。而且邪阵大多以血煞、怨气为基,虽然威力巨大,但往往不够稳定,更容易被外力干扰。”
吴明眼睛亮了起来:“师兄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阵法入手,破掉邪阵,然后再对付邪修?”
“不止。”陈尘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你们想想,黑风寨为什么能存在这么久?三个内门小队都失败了,他们靠的是什么?”
“地形险要,邪阵厉害,还有筑基期寨主……”林小婉数着。
“还有呢?”陈尘引导道,“情报上说,寨主修习的是血煞功法。这种功法需要大量活人精血修炼,黑风寨哪来那么多‘材料’?”
吴明倒吸一口凉气:“师兄是说……黑风寨背后可能有人?”
“不一定。”陈尘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黑风寨必定经常劫掠过往商队和附近村落。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一直龟缩在寨子里,总要有人出来活动。”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些是黑风寨周边五十里内的主要道路和村落。如果我们先在外围活动,截杀他们外出的队伍,收集情报,同时布下陷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