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梦魇4(1 / 2)

那天早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阳光很好,从窗户纸透进来,暖洋洋地铺了一地。

林素月坐在桌边喝粥,粥是苏辞玉早起熬的,米粒煮得烂烂的,带着淡淡的枣香。

宁安坐在她专属的小木凳上,正用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一块馒头往嘴里塞。

塞得急了,噎得小脸通红,苏辞玉赶紧给她喂水,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温声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林素月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今天邻居家孩子满月,”苏辞玉一边给宁安擦嘴,一边抬头看她,“我上午带宁安过去送份礼,顺便帮忙搭把手。妻主中午自己热饭,灶上留了菜。”

“好。”林素月应着,又喝了口粥,“带点铺子里新来的细棉布去,颜色鲜亮,给娃娃做小衣裳合适。”

“已经包好了。”苏辞玉笑着说,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妻主放心。”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想在前面,做得妥帖周到。

林素月放下碗,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宁安柔软的头发。

小姑娘抬起头,冲她咧开嘴笑,露出刚长出来的几颗小米牙。

“要听爹爹的话。”林素月说。

宁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喊:“娘……娘亲……”

林素月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她蹲下身,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又抬头看向苏辞玉。

他正含笑看着她们,目光柔软得像春日里的溪水。

“早点回来。”林素月说。

“嗯。”苏辞玉应着,伸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襟,“铺子里要是忙不过来,就晚点开张,别累着自己。”

“知道了。”林素月握住他的手,“你们路上小心。”

苏辞玉点点头,抱起宁安,给她裹好小斗篷,然后一手提着礼包,一手抱着孩子,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回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站在光里,抱着他们的女儿,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得不真实。

“妻主,”他轻声说,“等我回来。”

林素月笑着点头:“好。”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素月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然后起身收拾桌子。

碗筷洗好,灶台擦净,她擦了擦手,准备去前头铺子开门。

就在她推开连接前后院那扇小门的瞬间,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林素月的手僵在门板上。

她听见了什么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窸窸窣窣的,从院子角落传来。

她缓缓转过头。

院子里空荡荡的,阳光很好,地面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声音还在。

而且越来越近。

林素月的呼吸开始变快。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杂物间,门虚掩着,里面堆着些不用的旧家具和布料。

“谁?”她开口,声音干涩。

没有回答。

只有摩擦声,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然后,她看到杂物间的门缝下,渗出了什么东西。

暗红色的,粘稠的,一点点漫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血。

林素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摊血越漫越大,从门缝下渗出来,顺着地面砖缝蔓延,朝她的方向流过来。

然后,杂物间的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没有家具,没有布料。

只有黑暗。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有实质的墨汁,从门内涌出来,瞬间吞噬了门口的阳光。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轮廓,从黑暗里浮现出来。

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脖子上有道深可见骨的切口。

她们站在那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杂物间,挤满了门框,挤满了林素月视线所及的每一寸空间。

他们的脸,林素月都认得。

醉仙楼里不听话被灭口的小侍,生意场上碍事被清理的对手,知道太多秘密被处理掉的心腹……一张张脸,苍白浮肿,眼睛空洞,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最前面那个,是阿楠。

那个女守卫。

阿楠的脖子被割断,脸色紫黑,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她朝林素月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她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也跟着动了。

她们迈着僵硬蹒跚的步子,从黑暗里走出来,走进阳光里。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那些伤口、那些血迹、那些死白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不……”林素月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阿楠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那双几乎要爆裂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然后,阿楠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楼主……”她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嘶哑漏风,“好久不见……”

林素月想后退,但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她胡乱挥舞着手,像是想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滚开!都滚开!”

但那些人影没有停。

她们围了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浓烈的血腥味,呛得林素月几乎窒息。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冷得像冰块,力气大得惊人,死死箍着她的脚踝,指甲陷进皮肉里。

“楼主,”阿楠咧着嘴笑,“

“不——!”林素月尖叫起来,拼命蹬腿想甩开那只手,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更多的人影围了上来。

无数只手伸向她,抓住她的胳膊,抓住她的腿,抓住她的头发。

冰冷,僵硬,带着尸体的腐臭。

她们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无数张死白的脸凑到她面前,空洞的眼睛盯着她,咧开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还我命来……”

“我好疼啊……”

“楼主,你为什么杀我……”

“一起下来吧……下来陪我们……”

“不!不要!”林素月疯狂挣扎,但那些手太多,力气太大,她像陷入蛛网的虫子,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她被拖离了门边,拖向院子中央。阳光刺眼,但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无边的冰冷和恐惧。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