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看着小舅子那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
他沉吟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路子……”
“倒不是完全没有。”
“武装部、公安局的后勤仓库,或者一些有关系的修理厂,偶尔确实会处理一些彻底无法修复、批了条子可以当废铁卖的残骸。”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极其纠结和难受的表情,像是心里堵了一团棉花。
“但是什么?”杨术旺追问。
周建国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才苦着脸道:“但是老四啊,就算你真有通天的本事,能把那些破烂给修好、组装起来……那又怎么样呢?”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窗外,道:“我,周建国,一个县供销社的采购员!”
“你姐,一个售货员!”
“咱们是什么家庭?”
“啊?”
“那是偏三轮摩托车!”
“是军用的、警用的东西!”
“就算它是报废件拼出来的,那也不是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能用的!”
“你信不信,今天咱们把它弄出来,明天就得有人上门查水表!”
“轻则把车收走,重则给你扣个‘私自组装军用装备’的帽子,吃不了兜着走!”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因为酒意和郁闷而泛红,继续道:“有能力修,没资格用!”
“这他娘的才是最难受的!”
“看着好东西,能捣鼓,却连碰都不能碰!”
“这种纠结,你明白吗?”
周建国瘫坐在椅子上,一副泄了气的皮球样子。
他精明,有门路,但也深知这个时代的界限在哪里。有些东西,不是有能力就能沾染的。
杨术旺沉默地听着,他理解姐夫的顾虑。
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
在这个计划经济和严格管控的年代,私人拥有机动车辆,尤其是带有军事色彩的偏三轮,风险极高。
但他并没有放弃。他看着纠结难受的姐夫,缓缓说道:“姐夫,车弄出来,未必一定要我们自己用。”
周建国抬起眼皮,道:“不用?那费那劲干嘛?”
杨术旺意有所指,道:“可以先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
“或者,等政策有松动的时候。又或者……它能证明别的价值。”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当前局限的光芒。
周建国怔怔地看着小舅子,似乎第一次发现,这个曾经需要他托关系找工作的小年轻,脑子里想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远和……大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道:“再说吧。”
“这事儿太大了,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弄发动机的事儿,我帮你留意着,但成不成,两说。”
“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杨术旺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便点了点头,道:“行,姐夫你帮我留意就行。”
“弄好了让你骑一圈儿。”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周建国笑着道:“然后我就进去了,你姐守活寡。”
离开大姐家,杨术旺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姐夫的纠结而受到影响。
相反,他更加确认了下一步的方向。
偏三轮摩托车!
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更是一个技术上的挑战,一个能打开新局面的钥匙。
即便暂时无法拥有,其组装过程中获得的技术和经验,以及那些可能被“工业加工作坊空间”记录和优化的图纸,其价值也是无可估量的。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现在,他有了点儿起步资金,有了明确的技术目标,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和寻找机会。
他有预感,这个机会,或许并不会太遥远。